第三十一章 私营企业与共产主义
31.1 工会选举
针织厂赶上了我国对外贸易大幅增长的黄金时期,正蓬勃向上地发展。
由于狗狗去过美国,直接向客户公司了解情况、征求意见,也粗略知道了美国社会、美国市场的状况,因此产品比较对路,销量年年增加。厂里的员工增加到了四、五百人,车间、仓库都翻建成了两层,好在针织机都很轻巧,搬上楼,对建筑物没有特殊的要求。职工单身宿舍,也上盖了二幢三层的筒子楼。外包给各农户的加工量,更是翻了几番。厂里一片红红火火,狗狗自己也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有人提议,企业发展了,要搞得正规点,组建一些管理部门,比如财务部、技术部、人事部、保卫部、总务部、营销部、仓储部、运输部、质检部、机修部等等,出去都叫部长、经理,那多有面子啊。
狗狗听了,觉得对,管理上是需要更加正规了。不过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于是,他对管理部门作了加强和调整,但是不叫部,而叫组。比如高秀珍人很能干,然而毕竟不是会计专业的科班出身,去当了总务组组长,会计组组长由一个国营企业下岗的老会计担任。厂里还来了几个大专生,有两个是师专美术系毕业的。虽然厂里的机构很精简,连人事组、保卫组也没单设,狗狗却专门为他俩成立了一个设计组。又怕他们一时还挑不起来,自己亲自兼任组长,常常和他们一起讨论翻新产品花样的想法。
质检组长过大年想起来了,提出还得建立工会,“哪个单位都有的。没有,上面要说话的。辛总,你随便指定一个人当主席就是了。上面问起,就说我们也有了。”员工对他当然都是叫辛总,没有叫狗狗的了。
狗狗为这事倒是想了好几天。现在厂里有几百号人,联系到各村各户的有好几千人,自己再忙、再千思万虑,哪怕有这些职能部门帮着,也会有想不到的地方,难免会有一些考虑不周。成立工会,让大家都来为企业献计献策、监督检查,让大家有个说话的地方,是个好办法。尤其是工人里面的事,平常自己更是看不到、想不全。有个工会,很有必要。
找谁呢?过大年,就不错。正派、肯想。白天,他都没有思考的时间。要安安静静地想个什么问题,只有等晚上上了床。
邢秋芬哄睡了在边上小床里的孩子,看狗狗还在睁大眼看着天花板,就问:“又在想什么呢?”
他们俩依旧没有自己的住房,还是在办公楼的二层。住了里外两间,外间算是客厅,里间是卧室。邢秋芬也没有安排职务,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相当于办公室秘书。
“厂里要成立工会,我在想挑谁比较合适。”
“有些事,其实不用你去想。”邢秋芬轻声地说。
“我不去想,怎么能行?”狗狗奇怪了。
“让员工们自己去挑选。谁最合适,他们比你还清楚。”
“对了,我一下子怎么没想起来呢。”狗狗高兴得拍了邢秋芬一下,“我也在想,现代企业还得有现代民主。可到具体问题上就又忘了。”
邢秋芬指着睡了的儿子,“嘘”了一声。
针织厂认认真真地搞起了工会主席选举。
一个周末的晚上,举行了选举大会。厂里没有礼堂,就在厂门口的空地上进行,拉起了电灯,掛起了横幅。所有的员工都来了,灯光下照着一个个兴奋的脸。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员工们自己操办。事前,大家都已经推举了两位候选人:过大年和高秀珍。
他们两个还都上台作了“竞选演说”,都很简短,都没有稿子。
高秀珍说,好多女工来找我,说你来当这个主席吧,你来替我们说话吧。其实,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事。既然,大家有这个想法,那我高秀珍愿意为大家多出点力。
过大年说,说起来,这个工会主席是在做义务劳动,没有另外补助的。但是呐,我们员工们需要有这样一个组织,把大家联系起来。有什么话,可以到这儿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尽量帮你来做。
在一番很正规的投票和唱票、计票之后,高秀珍以高票当选。厂里的女工多,高秀珍当选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阵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高秀珍站起来,跟过大年握了握手。又上台来,发表“就职演说”:“谢谢各位姐妹、各位兄弟,谢谢大家!”高秀珍向大家深情鞠躬,眼睛里都噙着泪花。高秀珍不是一个爱掉泪的人。
“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务。我们这个工会不能像国营大厂的工会那样,过年过节发袋茶叶、发盒咸鸭蛋什么,我们所有的开支都是要我们自己出。那我们做什么呢?我想,我们主要做三件事:一是,维护我们作为员工的自身合法权益;二是,帮助和监督企业合法经营、文明经营;三是,我们之间的相互帮助,谁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来帮个手,扶一把。辛总也在这儿。辛总,我要对你说一句。”
狗狗也一直坐在下面,听到高秀珍提到他,忙朝台上点点头。
“讲个人关系,辛总是我的恩人。现在作为工会主席,以后厂里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会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到时,请辛总要谅解了。”
“那是,那是。”狗狗也很客气。
高秀珍接着说:“我作为总务组长,会尽力为工厂工作;我作为工会主席,会尽力为大家服务。总之,大家都是一个目标,为了兴华厂的发展,为了我们所有兴华人,包括员工,包括辛总,大家都愉快地在一起工作。”
又一阵掌声之后,狗狗也举手向台上的高秀珍请求:“请允许我也上来讲几句话。”
高秀珍对大家说:“请辛总上台讲话。”
当然,也是一阵掌声。
狗狗也挺激动,说:“今天我看到了,我们厂的员工真是有素质,看到了我们厂的员工真是有能人。我为有这样的员工队伍感到由衷的高兴。
讲到劳资关系,现在的员工与厂方之间,不是解放前那种你死我活的阶级对立的关系,只是各自扮演的社会角色不同。我们都是为了社会的发展,为了我们个人和家庭的发展。我们相互之间确实有不同的利益,但我们也有很多共同的利益,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双赢互利。
历史的经验证明,在市场经济下,现代企业制度必须要有一个独立的、强有力的工会组织作保证。
我在这儿表个态:我会完全支持高秀珍的工作,完全支持工会的工作,我会认真地听取你们的意见,让我们一起把兴华厂办得更好!”
台下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狗狗特地腾出了一间房,给工会当办公室,也算是活动室。
狗狗对高秀珍说:“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就对我说一声。不一定能全部满足,至少我可以考虑。”
高秀珍说:“这方面,尽量不麻烦辛总了。我们工会会员,每个人一个月交一毛钱的会费。我想,就照这个数来用。我们也不发福利,也不要补助,勤俭节约省着花,应该是可以了。实在不行的时候,我再来向你张口。”
狗狗点点头。这时,过大年过来说:“辛总,还有个事也挺重要。厂里有十几个党员,也要成立个党组织。”
狗狗笑着说:“你们组织的事,我就说不上了。有句话说,党是领导一切的,我也得归你领导了。”
狗狗爽朗地哈哈笑着。
过大年反倒不好意思了:“辛总,这说到哪儿去了?在厂里,都得靠你支持了。”
狗狗收起了笑,认真地说:“你上镇里找一下辜书记、祖镇长他们。这事,得要他们拿主意。”
经过镇党委的研究决定,镇里成立民营企业党支部,针织厂成立党小组,过大年为党小组长。
有了这个决定,狗狗对过大年说:“也给你们党小组一间房。”
大年说:“不要了,厂里房子挺紧,我们和工会合用一间吧。错开活动的时间就是了,我们都是业余的,平常也不在里面。”
工会主席高秀珍,党小组长过大年,都是业余的,不占用工作时间。活动经费也都是在交来的工会会员费和党费里出,不多拿厂里一分钱,个人更没有额外的报酬。但他们都在积极地干着双份工作,充分地发挥着他们各自的作用。厂里的各项工作更稳定,更有起色了。
兴华厂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31.2 讨论共产主义
他们党小组还真的搞活动。
那晚上,过大年领着他们讨论“共产主义理想与在私营企业里干活的关系”。他的意思是既要坚持共产主义理想,又怎么在私人老板手下干好活。其中有的关系,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看别的人更糊涂,大家在一起议议吧。
讨论会上,过大年先说了:“如果共产党员,不讲共产主义,不知道共产主义,岂非咄咄怪事。共产主义社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呢?”
兴华厂的党员有十多人,大多是复员军人,在部队时入的党;有两个是学生出身,在学校入的党;只有二车间的主任(相当于女工大班长,女工们分成五个车间)是在村里入的党。有了党小组,他们都很高兴,好长时间没有组织活动,连党费也不知道往哪儿交。
过大年一说,同志们就纷纷发言。久违了的“同志们”一词,在这儿最是恰当不过了。
设计组的小舍第一个就讲了:“我知道这个问题。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里早就说了,共产主义社会里,大家都高度自觉,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后来又怕大家都来自己取,取乱了怎么办?1959年我们就把‘各取所需’,改成了‘按需分配’了。”
检修员小劳就问:“到了共产主义,不是国家消亡了吗?国家机器也没有了,政府也没有了,那由谁来分配呢?”
小舍一时说不上来。
唯一的女党员,二车间的刁主任(虽说是姓刁,但她是个很热情、很肯干的女孩子)也知道一些,说了:“我听说五几年的时候,还讨论过到了共产主义,国家消亡了,家庭也会消亡的问题。说家庭是财产私有制的产物,没有私有制也就没有了家庭。那样的话,家庭都消亡了,那晚上上哪儿去呢,找谁去呢,不就乱了套了吗?后来,妇联提意见了,就没再讨论下去。”
小劳想得多,又问了:“这家庭消亡还是小事,这国家的消亡更是个大事。共产主义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国家消亡。可咱说是要为共产主义奋斗,却从来不说国家要消亡的事,反而还天天在强调有国才有家,舍小家为国家,国家是高于一切的。看人家欧盟倒是在逐渐减低各国之间的门槛,用统一货币欧元,有个欧洲议会,人员可以自由往来,不用签证等等,各国政府的权力和作用有所减弱。这还能看到点国家消亡的远景。咱们呢?”
又有人说了:“对共产主义是有不少问题。比如,对原始共产主义的事,我到现在也一直不明白。上学时念的教科书里说,人类社会一开始就是原始共产主义。因为没有剩余产品,也就没有私有财产,所以也就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那个社会好得不得了。除了吃的肉是带血的生肉,好像比现在还要好。我就感到很奇怪,看电视里的‘动物世界’,一群动物里都有头领,等级是很分明的。小狼看见头狼都要肚皮朝上,表示臣服。动物园的猴山里,都有猴王,厉害得很。小猴见了都害怕,得让猴王先吃,哪有什么平等?猴子倒是没有私有财产,还是不平等。到了原始人,就一下子学会平等了?”
这问题大家都答不上来。
“现在好像也不说原始共产主义了。”小舍说。
过大年只好引导一下:“看来对共产主义的描述,还需要完善。”
小舍说:“共产主义不但是个蓝图,而且到现在也还没画好呢,谁也说不清。现在就要为它去奋斗终生,觉得好像有点早。”
小刁说:“是哎,我们名字叫共产党,实际上也很少讲共产主义了。”
小劳说:“听说有人建议把党的名称改成社会主义党,更加切合实际一点。可有关部门已经表态说不可以。”
大家一下子没话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过大年也知道这是个大问题,不过也说不上来,干脆就岔开了,说:“咱们讨论现在的吧。共产主义要求剥夺私有财产,可咱们现在私营企业里干活,里面有没有剥削,跟共产主义理想是不是有矛盾,怎么解释?”
小舍又说了:“应该说,是有矛盾。但咱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在建设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事,还要等几百年以后再说。咱们现在就是好好干。私营企业,也是社会主义多种经济成分的一部分。干好了,企业发展了,也是对社会主义有利。”
小劳说:“嗨,管那么多东西干嘛?这些还不是旧社会时,为了推翻国民党,才说这些事。现在有的就说不通了。说不通,就不说了吧。还非得去说么?1949年,刚推翻国民党,刘少奇就在天津说,剥削有功。文化大革命好一顿批。现在这个话就不好说了。现在的私营企业算不算剥削?还真不好说。如果不算的话,那为什么旧社会的私营企业算剥削,要去推翻那个社会。现在的就不算?如果算的话,那在国有企业里的怎么讲?县里好多国有企业不景气,工资还赶不上咱,出的力不比咱们少。那反而是咱受了剥削他们没受剥削。那讲这个有没有剥削,还有什么意义呢?”
另外有一位说了:“是哎,这些事,咱们这儿讨论不清。有些问题,恐怕连大学教授也说不清楚。”
末了,过大年总结:“今晚上虽然有的问题没有讨论清楚,但我是明白了一条,各人要干好本职工作。这样对自己、对大家、对企业、对社会、对革命都有利,也不要再有些别别扭扭、疙疙瘩瘩的想法。”
最后,咱们一起唱‘国际歌’吧。国际歌可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战歌。现在,连‘国际歌’都好长时间没听到了。”
可是有好几位还不会唱。
大年问小舍:“小舍,你会吧?你会,你来教吧。”
办公楼二楼的工会兼党小组的活动室,传出了在这个国家里已经很少能听到的这首全世界无产者战歌的歌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和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那激越悲壮的歌声,引得楼下好多人驻足倾听,有些人还都没怎么听到过。这歌声与那个“他是人民大救星”,有着多么大的不同啊。
31.3 狗狗的新想法
歌声也传到了隔了几个房间的狗狗的卧室。
狗狗今天难得早回来,在看着那台21寸泰山牌黑白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狗窝”已经上了小床,还在翻搅呢。狗狗的儿子,有个大名叫“辛念祖”,是他爷爷那年回乡探亲时取的名。可狗狗还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狗窝”。
那时邢秋芬嫌名字不好听,对狗狗说,别叫人以为你还有什么不满呢。狗狗说,儿子在咱们的那个棚棚里出生,不就是个狗窝吗。他就算是忘了祖宗,也别忘了那个艰苦岁月。现在他儿子出去,大家都叫“狗窝”,没人知道还有个大名。
“那是个什么歌啊?”狗窝也听见了歌声,睁开眼睛问。
“睡吧,宝宝,那是大人的歌。”邢秋芬拍着孩子。
“过大年这个人挺有意思,想问题挺深刻。我知道他今晚是领着他们党小组在讨论共产主义和替资本家干活的关系问题。”狗狗说。
“这个问题,现在还真不好回答,既是个理论问题,又是个现实问题。”秋芬说。
“这个问题,确实能够叫人想得很多,想得很远。想到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要闹革命,革命以后的路怎么走,当前的社会又往哪儿去发展……,我都想不出来。难为他们了,别看他们大多是普通工人,每天干活这么多,还都在苦苦地思索着这些问题。”
“那你想到了什么呢?”
“我想到了我们的‘狗窝’。”狗狗看着儿子,那种深情溢于言表。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到:“我想把‘狗窝’送到他爷爷那儿去。”
“把他送到美国去?怎么会忽然想起了要送走,是因为听到了那首歌?怕以后还是会闹共产革命?”邢秋芬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不会听到一首歌就想走。”狗狗浅浅地笑着,“这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他们党小组讨论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民营企业在中国的位置和今后的发展问题。这也是一句话说不完的事。中国的民营企业各不相同。有的名义上是民营企业,其实是原先的国有、集体企业换块牌子。更有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打着民营企业的名义,却垄断了种种资源,享受了种种特权,把国有资产转变成私人资产,又在市场上横行无阻,大把捞钱。也有的,是民营企业,却对上送钱送色,对下压榨员工,又是假冒伪劣,又是坑蒙拐骗,又是偷税漏税,又是破坏环境,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很多民营企业在社会上的形象很差,弄得咱们这样的民营企业也很被动。不能不多想几条路。”
“到美国去,虽说他爷爷在那儿,可是狗窝这么小,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邢秋芬担心地说。
“你也一起去。”
“那我们分开啊?”
“你领着狗窝一年回来一次,我一年去一次。”
“那得花多少钱?把钱都扔到路上啦。”
“钱?我们这一辈子,还讲什么钱啊?我们这一辈子就算了,我也不准备享福了。我辛苦、奔忙,就为了狗窝这一辈子。让他能接触到现代文明,就是我的心愿。再说,能经常去美国,看看那儿的市场,这钱也不白花。”
邢秋芬沉默不语。狗狗讲的这条路,她会有不解,会有茫然,但是她不会提出反对。
只有狗窝在转着小眼,问:“妈,咱们要上哪儿去啊?”
高秀珍有事找到了狗狗,狗狗很客气地把她请到他的客厅。
“辛总,今天我是作为工会主席来找你的。”
“好啊,好啊,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我都欢迎。”
“辛总,我觉得咱们厂外包给村里农户加工的针织品,给的加工费低了点,可以提高些。”
“喔?”狗狗一般不一上来就否定别人的意见,只是用了个疑问词。
“我觉得一件提高个五分钱,大件提高个一角钱,对咱们厂的盈利不会有大的影响,但是会明显地提高她们的积极性。因为这几年,其他的生产项目像喂猪、养鸡、种菜,收益都提高了,咱们的加工报酬一直没提高,我听到有些反映。”
“嚯,你这位工会主席,不但为本厂员工考虑,还为那些外包工考虑啊。”
“是哎,我觉得她们更难。一天从早到晚,要忙十几个小时,还得干家务,又没有各种保险,更没有退休,就靠这几个钱。提高点加工费,不但对她是个鼓舞,对提高咱们兴华厂的名声也大有帮助。别的针织厂要想抢咱们的活,就不容易了。”
“等我想想,明天再答复你。”
“辛总啊,还有,我建议把各村的外包工也组织起来,一个村编一个组,选个组长。这样以后咱们安排生产任务,培训技术这些就方便多了。”
“好,好。这个事,你马上就可以去办。秀珍啊,这些年你为厂里出力不少,我真得谢谢你。”
“谢什么呀,都是为厂里。以后,为了员工的利益,有些事,我可不会让步噢。”
“好的,好的,我能理解。这些就不完全是个人关系了。
秀珍啊,还有件事要拜托你。过几天,我要去趟美国。秋芬和狗狗也都去。这厂里,又要像上次那样,都要交给你了。”
“是吗?去看看老爷子也应该。厂里的事,你放心,我会帮你办好的。”
“我给你公布个副总经理。”
“那倒不用。我跟这些部门相处得都挺好。说话,他们会听的。”
“这更说明我的这个安排是对的。你就不用客气了,这也是工作的需要。”
一个月后,1989年的4月,狗狗办妥了去美国的手续,一家三口登上了远去大洋彼岸的旅程。
他们坐的还是几个月前送小芈去北山结婚的那辆工具车。
高秀珍,现在是副总经理,领着厂里的中层干部,在厂门口送行。
狗窝兴奋得不得了,动个说个不停,邢秋芬忙着把他捂在座椅上。
狗狗朝车窗外扬扬手:“回去吧,都回去吧。也就一个月,我就回来了。拜托你们了,各位要多辛苦了。”
“辛总,你放心地去吧,厂里的事不用牵挂。”高秀珍应答着。
工具车走了。
狗狗这一走,不是一个月,而是半年多以后,才匆匆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