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现代民主政治
34.1 讨论
彭小宾把自己参加互助会的事情,拿到支委会上讨论。
鲁队长说:“这是个好事,民主村会因此而又向前发展一大步。不瞒大家说,我也想参加哎。”
杜家骏有点感叹:“是个好事,但我承包的貂场没搞好,今年还倒过来有点亏损,就不好意思参加进去了。省得别人说闲话,说我要去沾这个光。”
彭小宾说:“等等也好。现在的互助会都是农户以自己的财产参加。集体财产怎么投入,还得有个说法。”
鲁队长说:“肖胜利在外面学渔业还没有回来。他回来以后,渔业这一摊可以作为村里的财产整体加入互助会。有了收入,按比例给村里一份,给互助会一份。村里的收支,互助会的收支,各自分开,保持独立。”
彭小宾说:“对,对,这好比是出资人、经营者、收益者,要分清楚,不要乱了。不要像以前有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说是全民,怎么体现?谁来代表全民?挣了钱怎么分,赔了谁负责?一笔糊涂帐。”
鲁队长说:“还有一点,既然名字叫互助会,就不能光是生产上的互助。生活上有困难的,经济上有困难的,也可以搞互助。互助会可以把合作医疗再搞起来。再搞个互助基金会,在资金上也可以互通有无,帮助一些有急事、有难事的。”
彭小宾说好,“这就有点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味道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并不就是借这个由头拆房子盖房子,搞个表面工程让外面人看,让个别人捞好处。新农村的发展,思路要开阔一些。除了生产之外,农村也要考虑社区建设、文化建设等等。有的可以由村委会来搞,有的可以由互助会来搞。”
杜家骏说:“我们村里正在海边搞的那个饭店,也可以交给互助会搞。村里的人也有限,不要太分散了。”
彭小宾说:“这事可以考虑。但还是需要村委会讨论决定。”
鲁队长说:“可惜平金刚没来。我去叫他了,从造纸厂停了以后,他在家里没有别的什么事,也不肯来。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
杜家骏说:“我估计他现在是不会有这个兴趣。用老潘学来的新疆话的说法,他的肚子还在发胀呢。不过,我听说他儿子平海波,还是挺想参加的,只是碍着他爹的面子,没有开口说。”
末了,鲁队长说:“这事还得镇政府批准吧?”
彭小宾说:“这事我想过,要是正式写成书面材料报镇政府,要他们盖大印批准,恐怕会为难他们。我先去口头跟他们说一下,算是通个气,看他们的意见再说。”
镇政府辜书记的办公室。
辜书记见是彭小宾来汇报民主村的事,照例把祖镇长请了过来。
彭小宾向他们俩汇报了民主村有了互助会的事。
辜建功跷着的二郎腿弹了一下,“你们民主村啊,真能想出道道。不就是互助会吗?我听说文革以前就有过。就是大家凑点份子钱放在一起,谁家有急事先用着。你们搞这么复杂,干吗呀?”
祖云涛说:“他们现在这个互助会,不那么简单了。名字叫互助会,内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已经演化成一种新型的合作组织。”
辜书记皱了皱眉头,“这么搞能行吗?上面发的文件里没说到过吧?”
祖云涛说:“这是件好事情,我觉得应该支持。况且上面的文件里没说这样不行啊。”
辜书记摇摇头,“上面没表态,这事就把握不准。既然祖镇长支持,那你们就先搞吧。”
彭小宾笑了,说:“这也行,书记不阻拦就行。”
祖镇长对彭小宾说:“你们啊,要抓住两点。一是要充分发扬民主,二是要讲究实际效果。有了这两点,就能搞得下去,就能越搞越好。”又转过头对辜书记说:“这是自下而上地进行改革,也是推进改革的一条重要途径哎。”
辜书记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又讲要发扬民主了。农民没有多少文化,要那么多民主干吗?给了他民主,不会用,跟你乱来,不听话,那怎么办?”
祖镇长说:“我们党几十年来都在强调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毛泽东不是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们应当相信群众’么。可为什么往往到了真的要相信群众的时候,群众就变成了阿斗,就不愿意让他们自己去做,我们反而却高高在上、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了呢?只有在想要堵住别人的嘴,才把自己的意见说是群众的意见搬出来。”
彭小宾接着说,“从民主村的情况看,农民群众是有觉悟、有水平的。不但有改革的创造性,也有遵纪守法的自觉性。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农民,而是有些当官的有歪心眼。”
“嗯?”辜书记一听这话就不是味,歪着头看过来。
祖镇长赶忙解释说:“你看世界上这么多的国家,民主制度比较成熟的国家,往往社会就比较稳定;而那些多年来社会不稳定的,又往往就是缺少民主的国家。当然,也有的国家搞民主不完善的、甚至不成功的,那只能说,我们在搞民主的时候要更认真、更下工夫。就像不能因为有的国家搞社会主义不成功,我们也不去搞社会主义了。”
辜书记还是不以为然地说:“民主那东西是奢侈品,摆着好看,不实用啊。到时候,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你听谁的?讲什么话的都有,你拿他有什么法?不如现在,我们一挥手,大家一齐照着办,多好多省事。”
祖镇长耐心地解释着:“那群众怎么当家作主呢?如果村民们连村里的、家里的事都当不了家,那叫什么‘当家作主’呢?社会主义民主,有一条就是要让人民群众当家作主。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并没有很好地落实,往往是句空话。很多事情上,经常是我们替他们当家作主,他们是在‘被当家’、‘被作主’。社会主义的当家作主,不是这样的。我们应该把村里的事,农民自己的事,这些事的决策权、行事权,交给农民自己。相信他们会搞好的,会搞得比我们更好。”
“那还要我们政府干什么?我们镇党委、镇政府还管什么?还要我们干什么?”辜书记挺惊讶地问。
“所以说,要搞大社会、小政府嘛。政府本来就不用集中那么多权力,管那么多事干吗?让群众自己管理自己。”祖镇长笑着说。
“要慎之又慎啊,不要随随便便提民主的事。弄不好,不就又跟资产阶级自由化联在一起啦。左和右的关系,还是左一点好,没有风险啊,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辜书记不无忧虑地说。
祖镇长也感叹道:“有人一说到民主、自由,就马上联想到西方资产阶级。这些本来就是人类社会共同的美好愿望,本来就是社会主义核心的价值观念,为什么总要丢给资产阶级呢?这只能说明他们不过就是些连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都分不清的假左派。社会主义社会应该享有最充分的民主,才是啊。”
“唉,不是我不想搞民主哎。是中国这几千年,这几十年,专制的影响太大,民主不容易搞啊。”辜书记叹着气说。
“这就更需要搞啦。从群众到我们领导,都需要更多的现代民主的启蒙、培育和实践。开始,即使有点不足,也不可怕。这样坚持下去,不断改进,才能建设起经济繁荣、政治民主、人民富裕、社会文明的社会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现代化,不仅是包括工业、农业、科技、国防的现代化,也包括民主政治、思想意识、社会形态的现代化呀。”
“那,有一些左的旗号就不要啦?就是从策略考虑、装个门面,也得要啊。”辜书记说。
“也有人这样说,那些左的旗子,眼下既不能丢,又不能挡在眼前,上面有污点,洗也洗不干净,一洗就破,那就干脆高高举起,别去细看了,该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这倒也是个办法。”彭小宾说。
“那算个什么办法。”祖镇长说。
“好吧,好吧,那你们看着办吧。我就当作不知道。”辜建功无奈地说。
彭小宾看着辜建功难受的样子,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来,最后还张口说了:“辜书记啊,我说一句不该由我说的话。我们民主村的人都把你看成是民主村的亲戚,我就大胆说一句:这些年,你有些变了。前些年,文革时,形势那么恶劣,可你还能敢说敢当、主持正义,现在怎么了,一会儿忽冷忽热,一会儿又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唉,我知道我是民主村的女婿,我也很喜欢民主村的乡亲。可是现在不是那时候孤身一人,卷起铺盖哪儿都可以去。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多啦,上下左右、张三李四,各种关系多啦,不容易摆平啊。就说征地那件事,你们不满意,我也很窝火。上面牵扯的事多啦,到省里都不止。那个压力大呀,我都没法说,嗨!”辜建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互助会的事,没这么复杂吧?还涉及到个人关系吗?”彭小宾有点不解地问。
“怎么不涉及呢?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愿意看到你们搞得兴颠颠的啊。你等着听动静吧,会有难听的话出来的。”
“我们又不是搞资本主义。既不搞左的,又不搞右的,怕什么?”彭小宾说。
“左和右,就这么好把握?不瞒你们说,你们这个互助会,我就把握不准。凡是上面没有明确说的,我就不管。不管也是一种管。”
“我们坚持社会主义方向,坚持改革创新,不会有错的。”彭小宾耿直地说。
“嗨,我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明白?前天我上县里,特地去找了那位付局长,他可是在省里有来头的啊。他跟我说,上面又起云啦。你们不要走得太远啊。”辜建功压低着声音说。
“又起云了?是彩云呢,还是乌云呢?”祖云涛不紧不慢地问。
“不说啦,不说这些啦。还不知道这云后面会是什么风、什么雨呢,各人好自为之、夹着点尾巴吧。”辜建功说着,竟闭上了眼睛。
34.2 发展
村干部的参加,镇政府也没有阻拦,民主村的互助会更是发展开了。
齐成才的儿子是文革那时间出生的,取名叫齐文革,在那时是个很时尚的名字。可小伙自己倒并没有文革派头,还改了名字叫“齐改革”,很热情,肯钻研,刚农校毕业,也不在外面找工作,就直接找到村里的互助会干上了。这可是来了生力军。他讲了好多对于乡亲们来说是最新的科学知识,叫大家耳目一新。他说,我们不单要知道袁隆平,也要知道世界上引领以矮杆品种为核心的农业绿色革命的带头人,像勃劳格这些对全人类作出了重大贡献的科学家。他介绍来最新的品种,小麦有鲁麦14、鲁麦15,杂交玉米有烟单14、掖单2,还陪着于又发到处打听、到处进货。
大伙看着又一代新的民主村人成长了,高兴得不得了。
申光荣的老婆齐小嫚要参加互助会,申光荣还千方百计地阻挡,说是家里离不开,小孩没人照应。
于又发劝他这位中学老同学,要想开点,要跟上形势啊。申光荣还老大的不满意。他不满意什么呢?这儿先放一下,下一章会说到。
齐小嫚说,甭理他。他这个人,一粒豆子咬不动就生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齐小嫚本来就是在家里为针织厂干钩花的活。这回儿互助会,正好要成立针织组,既是互助会的一个专业生产组,也是针织厂在村里的联络组。经针织厂认可,齐小嫚当了组长。
高秀珍特地跑过来祝贺,说:“民主村按说第一个就该成立针织组。那时北山的各个村,一个个都成立了,怎么我自己的民主村反而没有呢,把我急死了。这下可好了。有什么加工任务,我会优先给民主村。”
齐小嫚握着高秀珍的手说:“秀珍妹,那可得好好谢谢你了。我们民主村的针织组,一定会给那些针织组做出榜样,也要给你脸上争光啊。”
“那你孩子怎么办呢?”高秀珍问。
“这个问题也解决了,互助会叫迟解放的媳妇于又珠领头搞起了幼儿园,放在西北场院。”
“那敢情好。再以后我们针织厂的女工们有了孩子也有地方放了。”
“等你有了孩子,也可以放进来了。”
“去,掌你的嘴。”高秀珍和齐小嫚都爽朗地笑了。
小连子把自己的地交给了互助会,另由互助会拨地、拨料、拨款,没几天就撑起了三个大棚。而后,又商定了一个每季度向互助会交款的数量,类似于承包的做法。
大棚顶上的透明塑料薄膜刚铺上,小连子就忙着领了几个帮工,在外请师傅的指点下,一刻不停地下种、浇水。一个棚里种豇豆和四季豆,一个棚里种黄瓜和香椿,一个棚里种茄子、辣椒,能比外面大田地早一个多月收摘。到那时,经济收益就可想而知。
这些帮工大多是从北山和本省西面来的,大多数还是针织厂女工的家人和亲戚。一般都是家人带家人、亲戚喊亲戚过来的。他们在这儿有了个相对稳定的生活,在当地形成了一个新的社会群体。对他们,我们还真需要有更多的观察和更深的思考。至于彭小宾在想,用村里的地盖些简易房租给他们住,这大概是中国农村城镇化的途径之一。城镇化并不是农民都要到城里去,并不是意味着就要农村的空心化。这儿就先不讨论了。
王山一个棚、一个棚地转着看。看着外面春寒料峭之下,棚里的小苗纷纷地冒出了绿芽。
“好啊,好啊。”王山一个劲地直点头,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怎么样?爹。”小连子问。
“好啊,好啊,真好啊。没想到小连子还有这两下子。”王山高兴地说。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啊,爹你来参加吧。”小连子诚恳地说。
“嘿,嘿,嘿嘿。”王山憨憨地笑着。
互助会原先议论的几项,只有合作医疗和资金互助会,还没搞起来。这是因为涉及到上级有关部门综合改革的配套问题,农村医疗卫生、农村社会保险和农村金融的改革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所以暂时还无法实施。
民主村的互助会短短的两、三个月就兴旺起来了,惹得四里八乡都十分的关注,还有不少人也想参加。甚至一些针织厂的女工,也想拉自己在北山的家人参加。尤其是一些地连地、亲戚带亲戚的邻村人,要求更强烈。说起来,让他们参加也是有一定道理。邬中和就跟互助会的一些人商量这事。
皮高深就不同意。他说:“外村人心里想的跟咱们不一样,都进来了,人多嘴杂,不容易齐心。”
齐成才说:“是哎,咱们好不容易搞起来,规模已经不小了。外村人再进来,摊子就太大了。不好管理,不好通知,也不好算账,算了吧。”
还是鲁队长是老干部,经验多,他说:“还是人多好啊。到时候,村连村,地连地,很多事就更好办啦。”
彭小宾也是赞同扩大的,他说:“摊子大一些,规模效应就更明显了。”
于又发说:“是哎,是哎,这样的话,供销进货方面的优势就更能体现了。”
邬朝阳说:“那就这样定啦。”
彭小宾说:“先别急,这也是个大事。这是跨行政区划的发展,要慎重,尤其是出现有不同的看法。要征求更多人的意见。”
邬中和说:“要不咱们就开个全体会员大会,让大家都表个态,最后来个决定。”
彭小宾说:“好。这在国外叫公决,咱们也试一回吧。”
互助会真的开了次大会,就这一专题进行了投票表决。结果,大多数票同意接受本村以外的成员。但要有个基本的程序,要有申请,要根据需要和情况而定,还要进行一定的筛选,不能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进。互助会成立了个专门小组,迟解放当组长,办理接受新成员的事项。
这个会上,还搞了个会员退出的办法。他们想的还是挺周到的。
会后还真进了不少新成员,不但本镇邻街的东北村、西南村,而且赵村、李家泊的也有,更有北山的十几户组成了个山林队,接受互助会的统一管理。
连从新疆来的潘场长、叶局长也来参加了。他们说:“不是自己有困难,更不是想沾什么、图什么,而是想成为这个大家庭的成员。”大家当然也是一阵欢迎。
经老太车素花和李辰老师的户口已经从民主村转出,成了非农业人口。可民主村一直把他们看作是本村人,这回也是互助会的成员。七十开外的肖福兴肖校长,也是和民主村有着割不断的联系,这回把他聘为互助会的顾问。被聘为顾问的还有离休干部经大臣。难道农民就不能有顾问?
原先有些犹豫的,比如王山老汉,现在也参加了。
当王山由小连子领着,憨憨地站在迟解放面前的时候,迟解放立马就明白了,忙说:“欢迎您啊,大叔。”
“嗬,嗬,我来晚了。我来给你们牵个骡子吧。”王山憨笑着。
“哪里,哪里,您老来给我们晚辈人指点指点就行了。”迟解放很真诚地说。
34.3 健全
互助会的规模在这几个里月,翻了一番还不止。仅仅一个“负责人”肯定是不够了。
互助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并没有既定名单,有时要看谁正好在场,正好又碰上谁),为此商量了几次。
彭小宾主张最明确,“我们不是几个月以前了。我们的管理也不能停留在手工操作的水平,而是要建设一个现代农业组织,创建一个现代化的模式。首先管理要规范化、机构要规范化,才能保证我们有个良好的机制和平稳健康的运行。”
对于机构设置和运行机制,他们多次请教过祖镇长和经学文,甚至还特地跑到省城,请教了省党校和农学院的有关专家。最后决定仿照股份制企业的办法,在合作组织内部搞权力的分散、平衡和制约,即分别设立执行会、议事会和监事会,议事会是权力机构。
彭小宾说:“这就是三权分立,把行政权、决策权、监督权分开。股份制,简单讲就是把三权分立的模式运用到企业管理上。一、二百年来,实践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具体操作的,下面再按业务范围高几个组,比如农业组、林业组、副业组、蔬菜组、餐饮组、供销组、运输组、科技组等等。肖胜利已经回来了,渔业组也可以成立了。听说王立还要从台湾回来一次,准备在这儿合作搞个粮食加工厂,这也可以作为我们的工业组嘛。当然要好听点,叫部也不是不可以。”
机构设置,大伙都同意了。名称怎么叫?也是七嘴八舌了一番。叫公司?不行。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与这个新型合作组织的宗旨不符。再者,叫了公司,就是工商企业,税务局就要来收税,工商局就要来检查,事儿就多了。就叫“农户联合会”吧,也不算社团组织,民政局也管不着。镇里也不用批,知道了就行了(相当于备案)。民主村“农户联合会”,就在这层层密密的行政管理的缝隙中萌发了。
最后的问题,负责人怎么安排?班子怎么配备?这在当今的中国社会里恐怕是最大的事了。这原本是上级党委管的事,现在要靠自己了。
彭小宾提议,事先谁也不要定,完全交给群众选举。一开始海选。谁都可以推荐别人,谁都可以被别人推荐。第一轮如果没有人有明显的多数票,再在相对票数较多的人里再投一轮。
彭小宾说:“为什么要民主选举?为什么要投票?投票权、选举权是民主权利中最起码的权利。是一个有基本权利的人表达自己意愿、表明自己权利的最基本的方式,是现代民主制度的核心。要是连个选举权都没有,或者给个假的选举权,就谈不上别的啦。”
彭小宾继续对大家解释说:“选举出来的,跟上级任命的,或者老子传下来的,或是武力夺取的,他们的治理方式和态度是不一样。选举出来的,要直接面对选民,要对参加选举的人负责,要向他们交答卷的,不管是投了他票的,还是没有投他票的。”
“民主(村)农户联合会”隆重地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会员大会,选举联合会的负责人。选举结果是:执行会主任是彭小宾,议事会主任是鲁来福,监事会主任是邬中和。各专业组(部)的负责人由彭小宾提名,大会表决通过。
联合会不设立党团组织。党团员在各自的行政村参加活动。
第二天晚上,“民主(村)农户联合会”在西门外望海山下搞了次庆祝成立的庆典活动。
鲁队长主持大会,由彭小宾讲话。
彭小宾首先宣布,“民主(村)农户联合会”正式成立。
会场上一片鼓掌欢呼。
彭小宾说:“我们之所以成立联合会,是在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之后,为避免小农经济的脆弱性,而又迈出的农村经济改革的一大步。
我们都能体会到各家各户拘束在小块土地上,过于分散,力量小,效率低,成本高,风险大,难以往前发展。有了联合会就能既保持家庭经营的特点,发挥各户各自的积极性,又能够利用集体的力量,更充分地运用市场规律,实现规模效应。
我在这儿还得再强调一下,我们搞新的合作组织,不是养懒人,不是躺在集体身上就可以不出力、不动脑。当然更不会搞强迫命令、瞎指挥。
以家庭经营为基础,是农业生产经营的特点,就是发达国家也是这样。过去的做法,否认了这一点,就吃了大亏,走了弯路。尊重农民自己的愿望和自身利益,尊重农民对自己事务的自主权和决策权。这是我们永远要坚持的。我们联合会,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提供服务、提供帮助,做好协调和支持,使我们农户的能动性、创造性有更好的发挥,创造出更好的效益。
我们联合会已经有了农业组、蔬菜组、林业组、供销部、运输部。过去长期的计划经济,实行的是农村支援城市、农业支援工业,因此造成农业利润很低,而工业、商业利润比较高。所以我们还要向农业之外的更多的生产经营领域扩展,今年就可以搞起渔业组、粮食加工组。逐步实现“种养加”一条龙、“农工商”一体化。我们还准备向社区服务、医疗卫生、金融、文化这些领域扩展。比如我们刚搞起了幼儿园,我们也可以搞敬老院嘛。一个新的社会形态正在民主村出现。
这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雏形。当然社会主义新农村并不完全都是这样。社会主义社会可以是多元化的、多种形式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也可以是多元化的、多种形式的,它并不是个单一的模式,而且也是在不断发展和变化的。今后,我们还可以按照大家的意愿,对这个联合会从形式到内容,加以不断地改进。社会主义的明天会比今天更美好。”
会场响起更热烈的鼓掌。
祖云涛代表镇政府前来祝贺:“民主村的农户联合会再一次证实了马克思的一个基本观点,生产关系的变革可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但是,对这个观点的运用不能极端化。斯大林式的集体农庄掠夺农民,前些年的人民公社又搞“一大二公”。它们之所以失败,原因也在于此。
这方面的探索,既是漫长的又是艰难的。一百多年前,社会主义思想的先驱者圣西门、欧文、傅立叶,他们对于“劳动组合”的探索,不能完全说成是空想的。直到今天,还有在困难条件下坚持着“基法索”的以色列人。对于社会民主党、工人党这些,也不能把他们完全说成是资产阶级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巴黎公社、十月革命则是另一种比较激进的探索。
今天,你们民主村人和联合会的全体会员们,也在进行这场探索。当然这是在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新时期里进行的探索。今天这场探索的实质就是要把农村经济改革继续推进下去。我从你们的改革实践中深深体会到,经济体制改革一定要有政治体制改革相配合。让农民有经济上的自主权,首先就要让农民享有充分的政治权利。如果农民连个自选动作都不能有,那还怎么创新,还怎么改革呢?
你们的改革实践,是在市场经济自由度还比较有限,尤其是在土地产权不便于转移的情况下,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和农村劳动力的转移。使各个项目的生产要素在联合会的范围内有序地向带有合作性质的专业户、专业组转移。同时,进行着生产的专业化分工,不仅是生产不同产品的分工,而且更深入地进行着不同生产环节的分工。
从目前看,这个改革的实践是成功的。几个月来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当然,真要检验是否最终成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你们还要继续努力,认真实践,不断地调整和完善,同时又要相对稳定。
不容易啊,同志们!有不少人在看着你们。很多人想看到你们的成功,准备向你们学习经验,也有想看你们的笑话。我们镇政府支持你们。政府只管公共事务,不干预你们的具体事务。但是在政策上、导向上、全镇的统一协调上,尽力配合你们、支持你们。
很想看到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在民主村、在龙头镇出现!”
掌声中,高秀珍作为驻龙头镇的兄弟单位、邬朝阳作为会员代表也作了简要发言。
有多年没舞动的民主村秧歌队,在几位发言完之后,跳动了起来。
铿锵激越的锣鼓,催动了一条新制的翻滚着的长龙。
长龙前领舞的“带傅”是王山老汉。他是年轻时从他父亲老王头那儿学来的。虽然是多少年没有重操这项旧业,可是你看他前后跳跃,挥动着手中的长掸,身手还是不减当年。
一片叫好声中,王山表现出了几十年难得有的兴奋。夜色的电灯下,一颗颗闪亮的汗珠,沁满了王山饱满沧桑、早已布满了皱纹的额头。
“啪!”突然漆黑的半空中,在人们的头顶上绽放出了一朵艳丽闪亮的烟花。
“噢!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高兴的惊呼。这太出乎大家的意外。人们只知道国庆之夜在天安门才有焰火。现在,龙头镇的上空也史无前例地燃放起了朵朵烟花。
“一颗!二颗!……”每一朵艳丽的烟花都引得人们翘首仰望,而且还都在认真地数着。
虽然只有八颗,这是彭小宾狠狠心买了八颗烟花弹,却不但绽放在望海山上的夜空,也绽放在龙头镇人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