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庆祝胜利
30.1庆祝大会
解放龙头的第二天。
李辰一早就过来看望海秀,听说佘校长在老王头家,就先去看望了校长。见校长两眼汪汪,落得这个样子,李辰也伤感不已。赶紧去找了经乡长,希望乡长报告县教育局,快把佘校长接到县医院去。
经乡长也直说,这事乡政府考虑不周,答应马上就报告县里。
李辰这才来到林海秀的家。他知道小林自小就没了母亲,父亲的身体又不是很硬朗。昨天,他是在忙自己村里的事,听说海秀带头跳进河里搭人梯让解放军冲过河去,敬佩得不得了。才找到她父亲林齐心,帮他一起回的民主村,看到她家里被弄得一塌糊涂,有一间的屋顶都已经被烧掉了,有很多活要做。所以,一早就主动过来了。
小林看到李辰来,当然是很高兴,不过嘴上还是要问的:“你怎么过来啦?”
“哎哟,这么多的事情,你们爷俩要忙到什么时候啊?我们村也没多少事,我来一起帮着干点吧。”
“那要谢谢你了。不过,今天还真要你来帮忙。”
“还有什么事吗?你说。”
“今天傍晚,要开庆祝大会。经乡长叫我领着喊口号,给了我一个单子,可上面我还有一些字不认识呢。”
“这好办,拿给我看看。”
小林递过来一张纸。
“哪个字不认识?”李辰正好能往前凑近乎了。
小林也没有表示异议,说:“你看这打倒国民党和打倒蒋介石,我就分不出哪句是哪句。”
“这好办。打倒,这两个字,我教过你了,还能记得吧?”
“嗯。”
李辰更靠近了点,从小林手里拿过纸,又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笔,在蒋介石的后面画了个光头,在国民党的后面画了个狗牙旗,说:“这下能明白了吧?”
小林喜笑颜开地说:“行,行,这下行了。”
李辰又说:“到时,我蹲在你身边,轻轻地喊着,你就能听见了。”
小林望着李辰满意地笑了,便接着说:“经乡长还说了,叫我们俩准备个文艺节目。过几天,还要开个全乡庆功大会,叫我们上去表演。”
“那太好了。没说叫我们演个什么节目?”这事可叫李辰更高兴了。
“说是演那个两个人唱的,叫‘兄妹开荒’?你会么?”
“我会。这是咱们解放区常唱的一首歌。”李辰还真开口唱了起来:
“雄鸡,雄鸡,高呀么高声唱,
唱得果树长满了坡,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呀,
为什么……”
“看把你美的,能的。”小林在笑话他。
可李辰非但没觉出来,话还没完呢,接着又说:“要是改成唱‘小俩口开荒’,那就更美了。那我们就成了新中国第一对小俩口了。”
“又想到哪儿去啦!”李辰的后脑勺挨了小林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上午。
南门外的营房里,令营长和连长们商量晚上庆功会的事。
“立功的名单,我们团里就可以定。名单已经批复了,晚上就可以宣布。战斗英雄、战斗模范,等军区、师部批复后再说。”令营长在说,“关于烈士的名单,现在就是看小钱的问题,怎么处理?”
“我始终认为胡指导对小钱的审查,是不对的,是莫须有的。这是我们在打扫战场时,从小钱身上找到的他给他父母的遗书。营长,你请看一下。”纪指导员很仔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血染的纸,递给营长。
营长拿起这看起来薄薄的一页、却重似千斤的这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爹、娘:
儿在此写这封信,心情难平。
国民党反动派这次进攻,占了龙头镇。我随部队后退,不巧走散了,在野地里躲了三天,昏倒在地里。被孙家夼孙大爷救起,又在他家住了三天。为了掩护我回部队,孙大爷还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可我回队后,连队的胡指导员硬是不相信我,硬说我是投了国民党、是派回来搞破坏的,还要叫我写检讨、揭发同伙。可我写什么呢?
爹娘,我冤呀。
我知道是地主国民党压迫咱们家,是共产党救了咱。我怎么会去投国民党呢?孙大爷也牺牲了。我死了,也说不清了。难道孙大爷也要这样白死吗?
爹呀,娘呀。我满怀高兴地代(戴)上大红花,离开你们参了军。你们送我到了村口,送我过了山头。我也一心一意要干革命,为你们争光。可我现在怎么对你们说呀。
为革命,我不怕流血流汗,甚至准备牺牲生命。可谁知道参加了革命,还有这些事呀。
爹呀,娘呀,我该怎么办呀。我实在写不出检讨,我只能给你们写信了。
我不知道你们还能听到我的话吗?
冤呀,冤呀!”
令营长看过,长叹一声,“我们党内的‘左’倾路线伤害了多少好同志啊!这样的信,我们怎么给他父母去看?!这样吧,小钱定为烈士,晚上该宣布先宣布。同时也报团里。”
潘连长接着说:“还有杨定神呢。算什么呢?算烈士,还是俘虏,还是解放兵?死了,也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我没看到你们连里报来杨定神的材料。”令营长说。
“唉,这个胡指导,人家是为救他而死的,他倒连个材料都没报,怎么能这样呢。”潘连长说。
令营长说:“那你们赶紧补个材料吧,看团里批不批。”
傍晚,在东门外的学校操场召开龙头镇军民庆祝胜利大会。
按惯例,老王头都是自己一个人代表全家出来开会。今天,也是这样,他出来,丁妹在家收拾。
老王头走在街上。
才一天的时间,污烂不堪的街巷干净多了,垃圾一堆堆地扫在路边,不过一时还是难掩满目的疮痍。
人们的心情,既是高兴的,打败了国民党;又是沉重的,家园被破坏成这样,更有的家破人亡。
老王头的心里,也是这样。他低头走着,心事重重。
昨天,和丁妹、赵玫又去西海滩找了一大圈,都没有影,甚至都没打听到下落。难道真的被国民党抓走了。
他低着头,没敢往下想。
“老王啊!”倒是于村长先看见他,打了招呼。
“哦,村长啊。”老王头答应着,可还是焦急地问着:“王立他们还是没有下落吧?”
“唉,看来是被国民党抓走了。”
“啊呀,这怎么办哪?这日子,往下怎么过呀?”
“困难是会有的,不过,我想,政府会想办法的。很快全中国都解放了,王立他们肯定会被救回来的。唉,这帮王八蛋国民党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烂事。”
会场在学校的操场上。
龙头镇四个村的百姓,和一营的战士们都来了。一营还是驻在南门外。
大会由令营长主持。
令营长在讲话:
“同志们!乡亲们!我们终于彻底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进攻,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中央军委在5月28日发出指示,要求我们全军提高警惕,防止敌人从海上袭击骚扰我们的后方沿海。我们在龙头这一仗的胜利,正是响应了中央军委的号召,完成了军委的任务,彻底粉碎了敌人的企图!
从全国范围看,人民解放军不但解放了南京、上海,而且正向浙江、江西、湖南各省全面挺进。蒋家王朝的最后覆灭,为时不远了!”
下面掌声四起。
小林在主席台边,领着呼口号:
“打倒蒋介石!”
“解放全中国!”
全场也跟着响起了一阵阵激越的口号声:
“打倒蒋介石!”
“解放全中国!”
李辰还真蹲在小林的身边,小声地提示着。
令营长接着说:“在我们龙头战场,经过全体军民十几天的浴血奋战,消灭了包括他们姓章的总指挥在内的三千多名敌人,这将大大加快我省革命战争的进程。黄港的解放,也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了。”
全场又是一片欢腾。
小林又领着呼起了口号:
“人民解放军万岁!”
“人民革命胜利万岁!”
“在这次战斗中,我们的部队英勇顽强,打的非常出色,涌现出了许多英雄事迹。我们一营,光连排干部就牺牲了七个,有普指导员、顾排长、郑排长……牺牲的战士在百人以上。这里,我要特地说明一点,小钱,钱思富同志,是个好同志、好战士,前几天对他的审查是不对的。同时,我们的乡亲们,也付出了巨大牺牲。有姜雪花烈士、祖大爷俩口、孙大爷……等等。”令营长的话,有些低沉了。
小林又不失时机地领起了口号:
“向革命烈士致敬!”
“为革命烈士报仇!”
“经过师部的批准,我宣布,下列同志立功一次。战斗模范和战斗英雄,正在上报军区和前指。”
令营长宣读了一长串名单。
立功的战士们依次上台,戴上了大红花。
令营长接着又宣布:“经海源县政府批准,下列同志为‘保卫家乡模范’,请念到名字的同志上台领奖。”
民主村的不少人在里面,从鲁队长到平金刚、秦德才,高高兴兴地上台戴上大红花。
也有小林的名字。小林就在边上,有点惊讶,“还有我啊?”
李辰忙推着她,“快上去,快上去!”
也有赵玫。
赵玫站在上面,脸色悲切而又刚毅。
念到于村长的名字,于村长忙对令营长摇摇手,说:“我就不上去了吧?”
“上来,上来,怎么还不好意思得像个新媳妇。是模范,就得上来。”令营长弯着腰要下台来拉于村长。
于村长忙不迭地走上前去,差点儿还闪了下。
大伙反倒是哈哈地笑着,会场上又是一片欢腾的景象。
颁奖结束,令营长接着讲话,又恢复了坚定的语气:“我们还要讲到对敌人的打击和惩罚。烈士的鲜血,是不会白流的。陶富贵,让他跑了。但他的变天账,被我们缴获了。这儿有他的地契,有他的帐。龙头镇的贫雇农欠他的钱,欠他的税,他都一笔一笔地记着账。我们看了下,有好多都是他胡编的。那些单子,足足装了几箱子、几袋子。现在我们把它拿出来都烧了。”
“好哦,好哦!”
主席台前,让出了一小片空地。鲁队长和几个民兵扛来了那些箱子、袋子,倒在了地上,点上了火。
火苗越来越大,火焰卷了起来。一张张、一叠叠的纸据瞬时被火焰吞噬,纸灰腾空飞起。地主阶级剥削农民的象征,也就随之灰飞烟灭、无痕无迹。
乡亲们站起来,笑着,叫着,跳着。地主阶级妄想靠着国民党试图再次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明明白白地在自己眼前、在千百人的大庭广众之下,又一次地砸碎了。
火光映照着人们兴奋的脸。
令营长又说了一句,全场人群的精神立即集中了起来。
“陶富贵跑了,可我们还是抓住了活的。北山跑过来的地富,已经交给了当地的乡政府处理。我们抓了个海源县还乡团的总头子,所谓的清乡大队的余大队长。带上来!”
余“队长”五花大绑,被秦德才拖了出来。
人们纷纷伸长了脑袋,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
那余“队长”早已脸无人色,浑身稀软,搭拉着脑壳,像一只等待宰杀的瘟鸡。
赵玫一眼就认出来了,跳起来叫道:“钉死姜雪花的,就有他!”
平金刚也抢着说:“杀死祖大爷的,也有他!”
令营长愤怒地拍着桌子,高声宣布:“判处余犯死刑,立即执行!”
秦德才早就手握一把铁锨,大叫一声:“我来!”把余“队长”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提溜就走,还没出会场,就在人群边上,一脚就把他踢倒在地。秦德才此时扬起铁锨,朝着余“队长”的胸脯就打了过去。那姓余的,“啊”字才出来一半,就立时毙命了。等把铁锨抬起来,几根断裂的肋骨已经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秦德才还不解气,连拍几下,弄得血肉飞溅,吓得旁边的人赶紧躲开。
“行了,行了。”有人说着。
秦德才这才把地下的尸体,拖了出去。
30.2乡长讲话
令营长接着往下讲:“还有一个好消息。随着解放区的扩大,新区需要很多干部过去工作。我们的经乡长,经大臣同志,要到南方去担任副县级领导,这一两天就要到省里去集训了。龙头乡乡长的岗位,由大家都熟悉的纪指导员,纪海洋同志,按副营职就地转业担任副乡长、代乡长。财粮干事大程,程贵安同志,已经调到县里当副科长啦。下面请经乡长讲话。”
实际上,经乡长调去南下这事在国民党反攻以前,上级就已经定下来了。不过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给拖了下来,现在才通知。
经乡长刚接到组织的通知,调他去上海,也没有思想准备。他知道他的沉稳,并不招人喜欢。这两年提拔调走了多少干部,都没有他的份,他也早就不想了,在龙头也挺好。上海对他来说,是个陌生新奇的地方,他只听说过几个并不真实的片段,想都想象不出来,还要去开展工作,这可是难了。再有,他对革命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问题,总有些自己的看法,甚至为此受到过批评,难道现在是被容许了,说的是对的了?他还没有想明白。家里怎么安排呢?上级也没说。会场上的掌声,使他回过神来,走上了台。
经乡长说:“感谢上级领导对我的信任,感谢各村父老乡亲长期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这几年来,我深深感到,我们的胜利来之不易。为了胜利,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些代价,有的是因为敌人的凶残,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但有些代价,却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失误,或者是因为我们的水平还有限,可以避免而没能避免。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要更加讲原则,讲政策,讲程序。哪怕是在严酷的斗争中,我们也要讲民主,减缓社会的震荡,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参与到我们的革命运动中来。
刚才那个姓余的,要杀,该杀,但是杀早了。有些事还没来得及问,就杀掉了。姜雪花的遗体在哪儿,我们还不知道,就把敌人杀了。这十几天发生了哪些事,好多,我们还不清楚。现在去问谁?敌人,也有敌人的用处。我这样讲,恐怕有人又要说我是‘富农路线’、‘温情主义’、斗争不坚决。不是的,我这是叫更广泛的群众路线。让最多的人参加到革命队伍里来,尽可能地减少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减少中间群众对我们的疑虑。”
这些话,在当时的老百姓,是很难听到的。一时竟不知道拍不拍巴掌。
小林也不知道该呼哪句口号了,看着李辰。李辰也愣在哪儿,不知所以了。
令营长多少知道经乡长讲的意思,也不便再加解释和发挥,就接着说:“下面请纪乡长讲话。”
纪指导员对于转业到地方政府,也没有思想准备,他觉得自己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对地方工作并不熟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干。当然他对龙头这块土地、对这里的干部群众是喜欢的,是有感情的。那是他和他的战友流血流汗,甚至留下生命的地方,和这里的老百姓可以说是血肉相连。组织这么决定,他没有二话,坚决服从,只是在想下一步怎么去转换思路,做好地方工作,只有多学习了。
纪指导员上来,开始了作为乡长的第一次讲话:“同志们!龙头镇的乡亲们!很高兴,今后我们就在一起工作了。”
纪乡长宏亮的声音,引起了会场上一阵热烈的掌声。没有人领头,满场都在此起彼伏地喊着:“纪乡长好!欢迎纪乡长!”乡亲们就像是在迎接一个最熟悉的亲人,那么地高兴,那么地真诚和自然。以至于以后多少年里,大家都在喊“纪乡长”,并没有谁去注意他在哪年正式转成了乡长。只有财粮干事程贵安站在台下,听着不是滋味。他在想,经乡长走了,好不容易有个空缺,怎么没提他呢?上级怎么没想到他呢?怎么会去提个八竿子打不到的纪海洋呢,他们部队干部懂地方工作吗?前两天才是个排长,却连跳好几级,当了乡长。而自己才给了个副科长,一阵阵的失望,掠过程贵安的脸皮,和今天这大会的激情颇不协调,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
纪乡长接着在讲:“刚才,经乡长讲的话,我很赞成。赶走了国民党,我们就要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一个新民主主义的中国,就要诞生了。
在这个新的国家里,我们将要实现人人民主平等、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大家都像兄弟姐妹一样,一起劳动,一起生活。烈士的鲜血,千万人几十年前赴后继的奋斗,今天终于迎来了胜利的结果。
但是,眼下,各项任务,还都很艰巨。我们身上的担子,只会更重。就拿现在来说,我们有多少事情要做。当前的工作重点,我想应该是:稳定思想、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大规模的、急风暴雨的阶级斗争,就要告一段落。今后,我们要着重解决老百姓的生产、生活的具体问题。
我们商量了,为了解决乡亲们眼前的问题,每一户先发十斤粮食。房子被烧了,眼下没法住的,先住到学校里。各家各户,组织起来,相互帮助,共渡难关。要照顾好烈属、军属,尤其要关心、照顾好被国民党抓走人的这几家,他们是国民党反动派最直接的受害者。让我们团结起来,努力奋斗,共同建设起我们的新家园!建设一个人民民主的新中国!
如果我们建设不好我们新的家园,建设不好我们新的国家,那我们就对不起牺牲了的烈士。让我们振奋起精神,迎接新的任务。”
末了,纪乡长对林海秀挥手说:“小林啊,来,大家一起唱一个‘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海秀忙说,好。
她第一次面向大家,也挺大方地打起了拍子: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预备唱!”
全场响起了歌声,这歌声唱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共产党辛劳为民族,共产党他一心救中国,
他指给了人民解放的道路,
他领导中国走向光明。
他坚持抗战八年多,他改善了人民生活,
他建立敌后根据地,他实行民主好处多……
实行民主好处多……
实行民主好处多……”
嘹亮的解放的歌声,久久地回荡在又一次获得了新生的解放的大地上。
30.3海秀入党
散会后,海秀领着赵玫往家走。海秀看赵玫遇到这样的难,房子被炸了,孩子死了,丈夫又被抓走了,还在那屋里实在没法过,昨晚上就叫赵玫过来和自己一起住。
海秀胸前戴着大红花,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太好了!赶走了国民党,又是解放区的天了。”
赵玫手里拿着大红花,走着说:“总算又等来了今天。”
进了院子,海秀爹还没回来呢。没等海秀摘下花,街门外于村长就喊上了:“海秀啊!”
“哟,村长啊,快进。”海秀招呼着。
于村长进了院子,见赵玫也在,就说:“你俩都在,正好告诉你们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
“什么呀?”海秀依然兴奋地问着。
“海秀啊,乡党委根据你的表现,已经批准了你的入党请求,今晚上我们村党支部就举行你的入党仪式。”
“哦,太高兴了!”海秀兴奋得都跳了起来。
“这是你这些年来努力工作的结果呀。赵玫啊,海秀原先的入党介绍人是姜雪花。现在你来当她的介绍人,今晚的会上,你向支部介绍一下海秀的表现。”
“好的,好的。海秀这些年确实很不错,是个好同志。”赵玫说。
小林的声音低沉了一下,说:“雪花姐临出发前,还跟我讲过,鼓励我继续努力。我原以为雪花姐牺牲了,这件事要搁下来了。”
“不会的。我们每个同志的表现,党都在看着呢,组织会记得的。”
“这批还有谁入党啊?”赵玫问。
“还有平金刚。哦,还有个大事。我们党员要公开身份啦,今天晚上的会,可以让乡亲们都知道。”
“是吗?革命胜利了,还真有新气象啊。”赵玫说。
“是哎,我要求入党好几年,可是不知道村里还有谁是党员。一直在猜,这个可能是,那个不太像。”海秀说。
“你猜还有谁会是共产党员?”赵玫问。
“你们俩肯定是,雪花姐就更不用说了。还有谁呢?经大姐?可她不是我们村的,不能算。彭会计?有可能。鲁队长,一定会是,他也那么积极。”
“你猜得倒是差不多。还有出去支前的杜家骏,还有秦德才。”赵玫说。
“还有他啊?”海秀有点诧异。
“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革命队伍里也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于村长说,“今晚上的会,最好有一面党旗,我带了块旧军装上的布片,黄颜色的,可以做镰刀斧头,可就是没有红布做旗子。”
海秀想了一下,说:“我有,我有件去年做的小红褂,还没舍得穿过呢。”
赵玫笑着说:“那是你准备出嫁用的吧?”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有了笑容。
海秀一推,说:“去。我是党的人了,我把自己嫁给党了。”
于村长也笑着说:“党有这么个好闺女,也会高兴的。今晚上的党员会就在你这儿开吧。”
海秀更高兴了,她知道组织是多么地信任她。
赵玫在一边淡淡地笑着。
于村长见赵玫情绪一时难以转过来,挺关心地说:“你没有别的事吧?要坚强啊,赵玫。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于大叔说。你可以把我当作同志,可以把我当作村长,也可以把我当作大叔。无论哪个角度,我都应该帮助你,有事尽管跟我说,啊?”
“没什么事,你放心吧,村长。这个坎,我能过得去。”赵玫咬了一下嘴唇,很冷静地说着。
“你在海秀这儿住,挺好,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海秀和赵玫把于村长送到门口。
村长走了以后,海秀就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小红褂,轻轻地摊开,又拿在身上比了比。
赵玫看出海秀的心事,就说:“不舍得了吧?”
海秀一笑,说:“哪是不舍得,我是在看大小合适不?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了这么多烈士,我们还有什么可还舍不得?”
“是啊,为了革命胜利,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赵玫说。
海秀放下褂子,就用手把它撕开了。
“哟,怎么撕啦?”赵玫问。
“没有剪刀,只能撕了。”
“唉,我们连把剪刀都没有了。”赵玫好像还是有点伤感。为了革命的胜利,赵玫几乎是一无所有了,这点伤感,应该是好理解的。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海秀的心里是一片向往、一片阳光。
“是的,是会好起来的。但是革命胜利以后,也还会有困难,也还会有斗争。”
“是哎,地主、资本家、国民党是不会死心的,他们还会来搞破坏的。”海秀有点忿忿地说。
“不只是地主、资本家,革命队伍内部也会有矛盾、有斗争。”
“是吗?”海秀有点迷惑地问,“刚才大会上经乡长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也有点他的意思。”赵玫说。
是的,不认识多少字的一个农村妇女赵玫,能想得那么远,真的是很难得。她对她自己的命运难道有预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