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漠绿洲
3.1新的日子
冬天,1966年年初的冬天。
一场少有的大雪刚停下,五三农场的旷野铺着厚厚的白雪。
在农场那排办公室的一间房子里,亮着电灯,潘场长正领着几个管教干部和犯人在开会。去年刚入冬时,农场为了集思广益搞好生产,也为了调动犯人的劳动积极性,找了三个犯人成立了生产技术组,配合场里的生产技术科完成一些具体工作。这在劳改农场的管理中还是很少有的。董平章也在这组里面,劳动也轻多了,三个人单独住一间,条件也要好多了。当然董平章早年就是劳动好手,要讲生产技术也是找对了人。另外那两人,一个是农校的老师,1957年打了个极右,因为不服,1962年不但没摘帽,还加了刑送到了这儿;另一个是农业局的,南方人,大概是困难时期饿肚子贪污了粮食。
这会儿,犯人的生产组和场部的生产科在一起研究开春的生产。以前,农场是不管这些的,尽管是天天在生产,却不考虑生产问题。因为有的是劳力,有的是时间,打多打少也都拉走,犯人才吃多少。可从去年秋天,来了赵玫以后,潘场长的情绪好多了,对犯人的态度也平和多了,虽然他以前也不是凶狠冷血的那种。对农场的工作也愿意多想一些了。
会上,生产组的人提了不少以前没想到过的好意见。比如,每个中队分一些地,相对固定,从种到收,各自负责,不必每天都是几百人的大集体行动;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无效的、重复的劳动。以前农场的劳动就是为了惩罚,为了尽量地消耗犯人的体力、时间,尤其是要磨损他们的思维能力,所以几乎不考虑劳动效率。“干就是了。不干活,犯人还能再去干什么?”这是管教干部的口头禅。现在,在这方面从提高生产来说,有不少改进的余地。还有,要了解和关心犯人的思想活动。在这种长期关押、失去自由和基本权利的特殊处境下,犯人们看似心如死灰,其实内心波动是很剧烈、很偏激的,容易走极端、出事情,减少思想问题、稳定情绪,也是搞好生产的重要保障。反过来,真的认真去搞生产,能调动起犯人的积极性,也能起到稳定他们思想情绪的作用,有利于做好农场其他各方面的工作。
潘场长听了直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自到农场来后,他还没有听到过这样有用的话,尽管面前的这三个人身着囚衣,平常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生产科的几个人听了也愣了神。他们虽然分管生产,可除了指手划脚,还真没有想过这些。
董平章还提了,这两天这雪下得挺好,可以把空地上雪搬到地里。大家都说是好主意。尽量不去大河里敲冰运回来,不但路太远,还容易得病冻伤人。接着就商议铲雪、运雪的分工,同时也把各中队负责的地块分了下。明早,再找中队长开会落实。
这个冬天,是潘场长最舒心的了。
潘场长敲门又进了赵玫的屋。
赵玫站了起来,走过去,说:“怎么又来了?”
潘场长笑笑说:“我那屋里的炉子又灭了,过来暖和暖和。”
赵玫低头说:“看你鞋上沾的雪,快跺跺。”又弯下腰,拍去潘场长裤腿和鞋面上的雪。
潘场长喜孜孜地说:“这么大的雪,今年会是个好收成啊。”
赵玫靠近潘场长说:“你这粒扣子也松了,不往里灌风吗?脱下来,我帮你钉一下。”说着就去解潘场长上衣的扣子。
潘场长不由自主地端量起赵玫,抚摸着她的黑发,说:“真是个好媳妇。”
赵玫嗔怪道:“去,谁是你媳妇?”
潘场长认真地说:“赵玫啊,真的,我想过很多次。真不如,我回去离婚,我那个家真不象个家。还是咱俩成一家吧。”
赵玫拿下了钉扣子的手,说:“不,不可以这样。我不能破坏你的家庭。你要这样,我马上就走”。
“嗨,你别这么急吗,我说给你听嘛。董平章现在虽然过得还可以,那只是跟别的农场比,跟别的犯人比。形势不会一直这么平静的。万一有个变化,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是他。他是没有尽头的。就算台湾解放了,国民党被消灭了,他也还是国民党特务,你永远是特务家属,永远抬不起头的。你跟我结婚,就是革命干部家属,完全不一样了。而且,你和董平章分离十几年,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了。这样做,对他没有什么损失,没有任何变化。”
“那样也太对不起大嫂了。我是个女人,我知道一个女人的难处。”
“或者这样,我先去离婚,我们结婚。有了这一层关系,我在这儿能把你户口迁过来,还能安排个农场正式职工,以后再迁到哪儿都是非农业户口、干部编制了。我当个场长,这点我还是能办到的。如果,以后董平章真有出头之日,你可以再离开我,怎么样?要不,我回去假离婚、我们假结婚,先把你的身份改了。”
对于这番话,赵玫的心里是震颤的,一个男人能讲到这一步,那都是在为她想。她停了会,说:“潘场长,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是董平章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最后不管是什么下场,我都认了。董平章在你面前是3214号犯人,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的丈夫。另一方面,作为李淑英,我是你的人。你救过我两次命,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你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是个好人,我愿意侍候你,但是离婚、结婚的事,就不说了。你可别像那个经大臣。”
“经大臣?那个经乡长吧!怎么啦?”潘场长顺手把灯关了。
赵玫那间屋的玻璃黑了。房顶和门前的积雪,在月光下是那么的皎洁。
3.2老俩口
又快过五一了,当然对于五三农场,是没有五一节这个概念的。春天了,路边稀稀拉拉地冒出了小草,农场院子里的杨树伸出了嫩叶。赵玫领着两个留场人员到大院门外的菜地拔一些葱,割一些韭菜。这些也是赵玫想到要种的。
突然,菜地里远远地有人影在动。大家正奇怪这荒天野地,哪会有人呢?大概是听到有人过来,人影站了起来要跑。看清了,还是两个人呢。但是跑得很慢,晃晃悠悠的样子。赵玫身边的人喊着:“什么人?”跑了过去,不费事就抓住地里的那两个人了。
赵玫过去一看,是一男一女,五十多岁,像是一对夫妻,也是衣衫褴缕,蓬头垢面,完全是一副难民的样子。男的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女的拐着一个破篮子,里面是一些野菜小草。两人相扶着,神色惊恐,浑身哆嗦,跪在地下连连磕头哀求:“放了我们吧,我们没有偷菜,我们只是拔了一些野草。不信,你们看。”老两口,女的捧上篮子,男的把包袱都翻了过来,里面什么也没有。浓重的地方口音,那两个职工听不懂,没有反应。
老两口又说:“我们看这儿的野草长得多一些,才过来的。我们就走,我们就走。”
赵玫叫那两职工放开这两人,问:“你们是哪儿的呀?慢慢说。”
这才知道,老俩口是从湖南来的。去年儿子因为讲错话,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才十六岁,就判刑十年,送到这五三农场服刑。从儿子被抓走后,村里一些“积极分子”就天天来闹,砸门撬窗,屋顶也掀了,锅台也砸了。他们实在呆不下去,就弃家舍业冒死到这儿找儿子。
“来多长时间了?”赵玫问。
“有一个多月哒。”
“见到儿子了吗?”
“远远地看到过。”
“讲上话了吗?”
“冒得(湖南话,没有),靠不上去,刚靠近就来赶了。我伢子还是近视眼,他还冒(没)看到过我们。”老俩口流着泪说。
“唉,”赵玫也叹息了,“你们住哪儿?‘
“哪有住的?有棵树底下蹲着就不错了。”
“那吃什么?”
“就是呷(湖南话,吃的意思,念qia)不上饭,天天饿得发昏。唉,活不了几天哒。”老俩口又是泪流不止。
赵玫的眼睛也红了,用手抹着。如果不是遇到潘场长,眼前的老俩口,不就是她今天最好的可能性吗?
“你们跟我来,”赵玫说,又对那两个职工说:“你们再掐点葱,割十几斤韭菜回来。”
她带着那老俩口来到大门口,叫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匆匆地进了门。
走到办公室门口,潘场长看见了她,过来问:“什么事啊?这么急。”
赵玫大体说了一下。
潘场长沉吟了下,“是有这么个人,老是吵,老是闹,不肯安静,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老俩口住在野地里也不是个事。死在我们大门口,影响也不好。你从伙房拿几个窝窝头给他们,跟他们说,从大门往东一直走,走十几里路后,有一片胡杨林。沿着胡杨林的边再一直往东,还有几里路,就有一个小绿洲。那儿有个已经被维族老乡遗弃的小村子,也就是三四户人家的房子。我估计有的倒了,有的还能避个风。那儿还有个大水塘,有上百亩荒废的田地,说不定能养活个人。叫他们过去试试看,总比在这儿的野地里游荡要强。”
“那好,我原本就是想拿几个窝窝头给他们。要是有那个地方,也能对付一阵子。那,什么时候能让他儿子见他们一眼?”
“这事要慎重,不能感情用事,不然反而坏事。”
“嗯。”
赵玫进伙房用纸包了几个窝头,又出门,给了他们。他们俩千恩万谢,又磕头又作揖。赵玫扶起他们指了向东的路,说了那儿的情况。
老俩口相互搀扶着,一步一瘸,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向那片荒漠尘土的远处走去。
赵玫望着他们远去,自己眼睛也湿润了。
3.3心的激荡
这以后,赵玫经常带上几个窝头,趁午休在大门外走走看看,希望能看到那老俩口,能多少帮他们点忙。五天六日的,还真能碰上他们。其实老俩口,几乎每天要来回走上四五十里路,想看上他们儿子一眼。赵玫能遇上的,也是碰巧了。老俩口手捧窝头每次都很难为情,又不能不接,没有这点接济还真不行。
在一场昏天黑地的沙尘暴之后,赵玫有十来天没见到他们了。赵玫心里很惦记,出了什么意外啦?她跟潘场长讲,想过去看看他们。潘场长说:“也行,要不派个人跟你一起去。”赵玫说:“不了,我能行。”
赵玫起了个早,带上十几个窝头,装了一个行军壶的水,带了根有尖刺的长棍,朝潘场长指的东方走去了。那天早晨,天气不错,风儿不大。一路走来,大地是那么的空旷辽阔,地势平缓而稍有起伏。四处是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土堆、沙丘,土堆的顶上和四周长着红柳、荆剌和蒿草,除此而外满眼只有一种单调的土黄色。从近到远,直到天边,都是这亘古不变的景色。四下里万籁无声,静静地,静得从心里发怵。唯一活动的就是风儿卷起的阵阵砂尘,贴着地面卷过,鼻腔里满是干燥呛人的土腥味。
在这苍穹之下,茫茫大漠,当只有你一个人孤独地走着,内心会变得十分地寂寞、无助和凄凉,甚至是悲壮。你会强烈地感觉到人的渺小,生命的脆弱与短暂。人在这漫漫黄砂与尘土之间,不过就像脚下无以数计的砂粒中的一颗,那样的细小,小得可以略而不计,甚至连这样的一颗砂粒也不如。当你在世界上消失掉多少年以后,那颗砂粒却还依然存在。
赵玫为萍水相逢的老俩口走的这一趟,也是有风险的。一则,南疆是有野狼的。虽然因为猎物的稀少而狼群也很少出现,但一但遇上,也是不好对付的;二则,南疆的旷野很容易迷路。万一迷失方向,在戈壁荒漠中,下场可想而知。在五三农场东面一带,还有土海,意思是一片能淹死人的像海洋一样的尘土。那是一种极细的尘土堆积在原本的沟壑里,表面平坦,看似灰土,与四周无异,下面却是深达几米、十几米。人畜上去,就像沉入无底的泥沼,越挣扎越往下沉,不用几分钟就埋没得无影无踪。
赵玫按照潘场长的嘱咐,迎着太阳,在远处的天边找一个高大的容易识别的土堆,盯着它一直走。等走到了,再在天边找这样的一个。潘场长说,回来时,也是这样,而且要等太阳西斜时再走。一是天气凉快,二是迎着太阳更好找方向。千万不要中午走,南疆一天中的温差极大。中午太阳当头,整个大地都会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蒸腾上升的热气使远处的景物晃动扭曲,眼睛会因此而迷糊,心绪也会因此而虚幻,那只能是一步步走向死亡。
当赵玫走过了两个作为标识物的土堆,远处就见一片胡杨。渐渐地树林走近了,她照着潘场长指点,沿着树林的南缘往前走。她,看到胡杨林心里感慨万分。在这样恶劣的几乎寸草不生的自然条件下,胡杨神奇地挺立着,那么地生机盎然,那么地高大伟岸,绿色的枝叶伸向天空,几乎触及到云彩。那苍老皲裂的树皮,见证着它的拼搏与顽强。树下灰白色的叫做胡杨泪的碱性结晶,诉说着它的艰辛与苦难。据说,胡杨树三百年不死,死了三百年不倒,倒了三百年不朽。生命在这里又显示了神奇的力量,不由得叫人惊叹、叫人震撼。
走过胡杨林,再往前有个小小的山坡,南坡下果然有几间土房。都是黄土的颜色,远远的真是看不清。山前有一片平展的土地,厚厚的黄砂里居然冒出一些植株,显然这是一块曾经耕作过,而又遗弃了的田地。再往南还有一大片水塘,夏天丰水期,还能和不远处的一条河流相通,一直连到叶尔羌河。这儿曾是维族的一个小小村落,只三五户人家。1958年,当地为扩大粮食生产,动员了几十人过来翻耕垦荒。结果原有脆弱的土地结构被破坏,导致盐碱上升,地下水位下降。不但新的耕地没种成,原有的二百多亩地也只能舍弃。到了困难时期,那几户人家也只得背井离乡,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只剩下这好似历史遗迹的几间房。而今成了潘场长指点那老俩口的庇护场。
赵玫走过两排已经坍塌的平房,那是当时垦荒人的集体宿舍。走近这几间民房,房前的木栅和围墙已经东倒西歪,门窗残破不全,到处是厚厚的尘土,屋里黑黑的,没有动静。赵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走下来。当她推开中间的院子,屋里有了惊恐的声音:“哦,哦,”门紧紧地推上了,门后面还有什么声音。
赵玫上前敲门:“是湖南来的马大爷吗?”
屋里沉默。
赵玫又敲门。
门后面有了动静,一会儿出来了声音:“你是地里的那位好人?”
门迟疑地开了,门后面正是那位马大爷。
“啊呀,是你呀,真不敢相信你会来。一开始怕是有野兽,以后又怕不知道是什么人。不敢开啊,有时候人比野兽还厉害啊。”
“好几天没见到你们,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进来吧,进来吧。可惜都是灰,冒(没)得地方坐。”
屋里很暗,尽管屋外已经很热,可屋里还有点阴冷。屋子空空的,除了地上厚厚的灰,就是靠门边的一口破水缸。角落里堆着一摊草,那个马大娘正趟在上面。
“前两天,大风沙那个厉害,从来冒见过。我们都回不来哒,不知道走哪儿了,在野地里土堆下过一夜。第二天,看见这胡杨林,才摸了回来。一回来,我堂客就起不来哒。”
渐渐地从说话中知道两位老人并不老,也就五十刚出头,苦难使他们从内心、体力到外表都提前衰老。他们的儿子小马初中毕业就在村里当代课老师,虽然一个月才24块钱,却是多少人得不到的好差事,有多少人想把他拱下来,尤其是那个村支书的儿子一直在想顶他的位置。一天,他领着学生在场上干活,旁边村支书的儿子在扬场。一阵风从东面吹过来,扬起的碎屑进了小马的眼睛。小马就说了句:“刮什么东风啊,叫人睁不开眼。”支书儿子马上举报,“这是跟毛主席唱反调。毛主席说:东风压倒西风。小马说刮东风不好,这不是对抗毛主席吗?”当天晚上,就开社员大会,村支书点名批评。小马才十六岁,哪知道深浅,还不服,红着脸跟支书吵。第二天,村支书上了公社报告,公安员当时就过来抓走了。一个月后,来了判决书,说小马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是现行反革命,还态度恶劣,反动气焰嚣张,从重判处十年徒刑。三个月后,小马给家里来了信,说是已经到了新疆麦提那的五三农场,那是1965年的秋天。那时湖南的社教运动全面铺开,阶级斗争的烈焰越烧越旺,积极分子们纷纷要表现自己的立场坚定、斗争坚决,对老马俩口子岂止是冷眼相待,而是可以随意欺凌。于是老俩口拼着一死,转换到了现在的场面。
赵玫无言以对,讲不出什么话可以宽慰他们两位,拿出窝头,留下水壶,四处看看能帮点什么。找到了一个铁盆,虽然锈了,可还能盛水,顺着一片片鱼鳞似翘起的曾经是水湾而干涸了的地面,赵玫走到一里多外的小湖捧了一盆水回来。那湖泊也有几百米的方圆,四周是一丛丛芦苇和蒲草,岸边浅浅的水里居然还能看见白鲢子和鲫瓜子在游动。一只卡盆(新疆话,胡杨树刻的独木舟)斜斜地半沉在水里。看来当初还真是一片鱼米之乡的好田园。
赵玫一直陪他们到太阳西斜,才往回走。
迎着灿灿的太阳,走过一个个土堆,赵玫这才想起,从早晨出来还没有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累了、饿了、渴了,农场还远呢,四周还是亘古不变的土黄色的景色。赵玫真想停下来,可又不能停。无尽的旷野,哪里能有个依靠,有个支撑,有个强壮的臂膀,孤独和渴求又涌上心来。
哎!一个土堆下,忽然走出一个人影。赵玫立刻紧张起来,这地方怎么还有人,会是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潘场长。潘场长,他在这儿等了很久了。他怕赵玫迷了路,有意外。
当赵玫看出来是潘场长的时候,像是见到了渴望已久的救星,心里热血涌动,不能自己。两人走到一起的时候,紧紧相拥。赵玫靠在潘场长的身上浑身瘫软,身体慢慢滑落下来,横躺在了空旷的蓝天白云之下,亘古不变的黄砂与尘土之中。
在热浪澎湃的激情中,赵玫都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虚幻。
两个中年男女的这份感情,不是用“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焰”之类的说词所能解释。
赵玫回农场的时候,还到伙房里看看菜炒熟了没有,馒头有没有出笼屉。
潘场长进农场的时候,嘱咐门口的哨兵说,关上门吧,外面我都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