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平步青云

因为各项事业迅速发展,各处都需要人才,这一年县里要招一批脱产干部。由于是好多年没招了,年龄放宽到三十五岁。

民主村党支部讨论了,虽然村里的一批年轻人里也有不少出色的,但要讲比较成熟、比较全面,还是要数肖胜利。肖胜利作为知青,按说应该是回城的,但他又没有城可回,户口还是在民主村,还是个农业人口,这样就有点亏待他了。所以这一次还是向乡里提名肖胜利。

秦德才听说没有他儿子的份,又跳起来了。他又去找宗发奋。

秦德才对于宗发奋来说,纯粹是根鸡肋。说起来,宗发奋对秦德才还是挺讨厌的,他知道这个人成不了大器,有时还能坏事;但是又少不了,离不开。到关键时候,还真需要有这种谁也不敢惹的人敢于拉下脸去打头阵、唱黑脸,没有这样的人怎么搞运动。

当秦德才找他说这事的时候,宗发奋眯起了眼,心里在盘算着,要办这件事得出多大的力,办成了又会有多大的好处,会得罪谁又会有利于谁。嘴里哼哼着:“啊呀,民主村的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要改变村里支部的决定,谈何容易啊。”

秦德才回去跟他儿子秦有理说了。

秦有理比他爹有头脑,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宗发奋在等着谈条件。那么作为我秦有理要考虑的,就是这件事办成了对我会有多大价值,那就能相应地确定我秦有理需要花多大代价去办这事。秦有理一想,当干部要比上大学更有价值。上大学不就是为了当干部吗?现在直接就能当干部,岂不更好嘛。弄好了就是一本万利哎!

那怎么去下功夫呢?给钱?且不说秦有理不舍得,他秦家父子也没有钱。这一年承包到户,对他父子俩来说,还赶不上以前在队里吃大锅饭好混,哪有什么钱?那怎么办呢?秦有理想了一晚上,最后想出来把王溪用上。王溪会为了秦有理干这事吗?秦有理摸准了王溪的心思,这女人会干。

秦有理上她家找到王溪。王溪见到这位昔日的情人,也是又喜又怨。喜的是旧情未断,怨的是最后没有娶她。不过王溪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是自己做得太过了火。所以这回旧情人能来看她,自然先是亲热一番。

王溪在秦有理的怀里撒娇嗔言,说:“你不会就为了想我才来的吧?”王溪倒也是看准了秦有理的为人。

秦有理笑着说:“你猜对了一半,我是真想你,也是真有事。”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想给你铺条路。”

“这是什么意思?”王溪奇怪地问。

“你看你整天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东头的李瘸子,南门的王大麻子,他们能给你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屈了自己的身子吗?我都替你不平。”

这话倒也说到了王溪的心里,可是在村里风流又能去找谁呢?年青一点的小伙子或是嫌自己名声不好,躲得远远的;或是被自己媳妇管着不敢靠近。“那你是在替我想办法?”

“我在替你挂个勾,包你在龙头镇从此不一般。”

“是吗?有这样的好事?”王溪摇着秦有理,忙着追问,“是哪条路?”

“说出来叫你喜得合不拢嘴。”秦有理凑在王溪的耳朵边,悄声说着。

“唉哟,你把我看成啥啦?”王溪还要装成不乐意的样子,捶了秦有理一拳。

“别假正经啦,要是真能攀上宗书记,你在龙头镇进谁家的门,也是踏得一呼隆的。”

王溪立马伸直脖子,问:“能行吗?人家宗书记还能看上咱?”

“有我呢,有我秦有理在中间呢。我是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不过,你也得拿出本事来,让宗书记开心。”

“这你就不用小瞧我了,再有几个姓宗的,我也对付得了。”王溪嘻嘻地笑着。

秦有理又去找了宗发奋,“宗书记,听说你最近腰背不大利索?”

宗发奋早就不是书记,别人都改了口,秦有理还在叫书记,宗发奋心里还是挺乐意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天天关心书记您,怎么会不知道?我找了一个会按摩的,来给你浑身上下搓搓。”

宗发奋听着觉得有意思,忙问:“按摩?光听说南方有,海源哪会有?”

“这你就放心吧,明天上我家来,包你满意。”

“不会是你老婆吧?”宗发奋哈哈地大笑起来。

“嘿,嘿嘿。”秦有理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老婆算个什么,有你喜欢的。”

“那我得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有理回家就把老婆赶回了娘家。

他老婆刚要问是什么事,他就瞪起了眼,“男人们的事,你不要问!”

秦有理这一头叫来王溪,那一头叫来宗发奋。当宗发奋走进秦有理的里屋,只见王溪穿着一件贴身背心,难掩丰硕挺起的胸脯,那种媚笑,风骚至极。这几年有了个词,叫“色权交易”,那个时候秦有理就明白了。而且这种事至今在法律法规里还没有加以惩处的明文规定。这时,宗发奋也全明白了。下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乡政府会议室。乡党委正讨论招干人选的问题。

纪乡长在说:“民主村的那个名额,我看就照他们村里报的那个肖胜利吧。”

“不,不,不。”宗发奋顾不上礼节,连忙打岔,“我看还是那个烈士子弟秦有理最合适。招收干部,可不是小事情。这是关系到我们党安危存亡,关系到革命事业千秋万代的大事。我们招收干部,是在选拔革命接班人啊。一定要让革命的后代接替我们,我们才能放心啊。肖胜利是什么?地富出身,她妈还是被我们人民政府镇压的,这种人能和我们党一条心吗?”

祖云涛提醒说:“宗主任,党的政策已经调整了,地主富农不再是家庭出身的一个项目了。”

经学文也说:“那个秦有理前两年不是已经给他上大学了吗,结果呢?他上不起来嘛,被学校退了回来,给我们龙头造成的影响多不好。”

“嗨,他上学念书不行,不一定当干部也不行嘛。当干部是要另外有一套的。”宗发奋觉得有点说漏嘴了,赶紧调整过来,“他的活动能力强,熟悉当地环境,都是当好干部的有利条件啊。”

纪乡长他们三个都不同意,但是宗发奋无论如何坚持要报秦有理,而且他是分管这项工作的,这项议题只好暂时搁浅。

两天以后,县委卞副书记打电话给纪乡长。原来宗发奋特地跑到县里,找了他能说得上话的卞书记。

纪乡长跟祖云涛和经学文,说:“县委卞书记来电话了,说那个招工的名额就安排给秦有理吧。”

祖云涛感到奇怪,就说:“卞书记也不是分管这方面的,他表这个态干什么呢?”

纪乡长说:“唉,再怎么,人家也是县委的一个副书记。就这样吧,胳膊扭不过大腿啊。”

经学文说:“那宗主任算哪条腿呢?”

“不说啦,不说啦。这些年,这样的事还少吗?”纪乡长说。

这事传到民主村,一片哗然,都为肖胜利鸣不平,但是也没有办法。原来春天里也会有凉风吹来。其实春天里何止会有凉风呢。

肖胜利自己倒不这么想。他跟着父亲自小来到龙头,对大海越来越有感情。不但是对大海瑰丽的景色、对大海宏大的气魄感到折服,而且感觉到大海对人类的思维、对社会文化的发展、对物质财富的创造,都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他觉得人应该有大海一样的胸怀和气魄。

肖胜利站在浩瀚的大海之滨,面对滚滚波涛,思绪连篇。那无限辽阔的海洋,不就意味着无限辽阔的生命、无限辽阔的社会发展么?

面对这么辽阔的大海,天天看得见的大海,怎么没去更深地想过它。人们祖祖辈辈就守着黄土这一半,怎么就不知道利用那蓝色的另一半呢?抬起大脚,一步跨到海上,不就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吗?不就是开创了一个发展生产的新天地吗?

秦有理抢着去上大学、抢着去当干部,而这天底下还有蓝色的另一半。我去闯海洋!拿出大海一样的勇气去闯海洋!

他去跟杜家骏说了。杜家骏照例很支持。

杜家骏觉得肖胜利想得很好,于是对大家说:“不一定非得挤一条道。叫肖胜利去北海学习驾驶渔轮,等明年我们村也买上一艘渔轮,开发海洋,来个大发展。民主村正需要这样的人才。”这样就把几方面都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