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支两军”
1967年,上海“工人造反派”开始一月夺权后,形势并未如无产阶级司令部想得那么顺利。相反,全国各地,各派势力相互争夺更加激烈,局势更加混乱。为了使大局能按照预想的进行,那就要加入一个强大的制约、推动力量,毫无疑问,这就是军队。所以,1967年3月19日,中央军委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作出了《关于集中力量执行支左、支农、支工、军管、军训任务的决定》,简称“三支两军”。根据这个决定,人民解放军由此正式、公开、全面地介入“文化大革命”,直接登上了前台,几乎是接管了整个国家各方面的管理工作。
“三支两军”的规模,可见这一条:“到1970年底,人民解放军共有干部战士279万余人次参加过‘三支两军’,当时仍在‘支左’的有40万余人,其中担任县及县以上革委会委员的有4·9万余人。”(请见:《‘文化大革命’中的人民解放军》,李可、郝生章著,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9年)
辜连长离开军营,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也就是为了执行上级下达的这个决定。
27.1军代表
上一章讲了粮管所里面的事,这儿再回过头来看看村里的事。
“八一八”能进驻龙头镇,跟部队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本书不想多讲部队在龙头、乃至在海源文化大革命中的表现和作用,不想多讲不同部队、乃至同一部队内部之间在观点上的分歧。只是说,这一阵子,驻龙头的这个部队是支持“八一八”的。
在“八一八”开进龙头镇之后,部队又要求在地方的支左人员进一步明确表态,加大对他们称之为革命左派的“八一八”的支持力度。辜连长已经是这支部队派驻龙头公社的军代表。在得知这个要求后,他是暗叹一声,一个劲地挠头。
辜连长已经三十岁了,是鲁南地区的一个农家子弟,很朴实很正派的一个人。当兵以来,什么事都兢兢业业,很想把事情都做好。但这两年来,开展了文化大革命,情况就变了,变得看不懂了。地方上出了那么多的事情,领导干部都被批挨斗,甚至被打死逼死,他很难理解。好在他是在部队里,可以不参与、不作声,不理解也没关系。可现在又非得要“三支二军”,非得要支持所谓的左派,就是那个革命造反派,这就把他难死了。他的思想又很正统、又很简单,也拐不了更多的弯。上级的命令不能不执行,可执行起来又那么地难,不是那么回事。真是把他难死了。这种时候,他只能闭着眼走路,凭自己最后一点良心,走到哪算哪。他今年三十岁了,忙乱之中现在都还没有娶媳妇呢。他更多地是在想,能娶个媳妇,早点回家算了。可这点心事。也不能跟别人说。
龙头镇,乃至各村,比如西北村的情况,他都很清楚。要说造反派,秦德才倒真是“造反派”,但那能是革命派么?杜家骏那一面,虽然人品做事可以放心,可是对文化大革命,他们的确有抵触情绪。彭小宾那几个,对运动的理解,行为做派都比较靠谱,但是人太少,撑不起局面。这去依靠谁呢?
好不容易,没让双方打起来,避免了一场血战,辜连长觉得已经是费了大劲,尽了最大努力了。还要再坚决地支持“八一八”,他真的是为难了。可是在部队上,上级的话就是命令,百分之百要执行,没有二话可说。这可怎么办?
辜连长只好来到西北村,开了个会,表了个态,算是走了这一步了。
会场依然是在大队部的场院。时间放在白天,因为好几天就没人下地干活了,白天没有事,用不着放在晚上开。
没有人管会场布置这些,就从屋里搬出来一张桌子,站在旁边。按理说,秦德才对村里的大权是垂涎三尺,此时正是表现自己或者说是拍马屁的绝佳机会,但秦德才擅长的是另外一套,想不到这些。倒是皮珊珊看没有人出来也不好,从家里拿来一个暖壶,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这凳子,就成了这个“主席台”唯一的装饰。
会场上来的人,也不能算少。留在村里、没有跟“红太阳”出去的,基本上都来了,因为这是第一次由部队干部在村里开会。
辜连长,作为连长,也常给战士们开会,所以到西北村来给乡亲们讲个话,没什么困难,尽管他也不是会讲话的人。问题是讲什么呀,怎么讲?
“这个,我们开会了,啊?”这就开始了。
“当前,文化大革命的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越来越好。看起来是乱了点,但那是乱了敌人,锻炼了我们自己,啊。”辜连长还把手挥了一下。这些话都是报纸上说的,也不得不照着说。
“根据上级指示要求,我们要进一步旗帜鲜明地支持革命造反派。是他们在贯彻执行毛主席无产阶级路线的斗争中迎着风浪,走在最前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我们要向他们学习,向他们致敬!”
“噼哩叭啦”,下面只有三五个掌声,那是秦德才和储小二他们几个。
辜连长看这这冷清的光景,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倒是王溪反应过来了,举起拳头喊了起来:“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
申光荣、周新春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喊起来。申光荣是因为在学校里没有更多的事,也就回家住,参加村里的活动了。
看着气氛活跃了点,辜连长稍微有了点笑意,作为回敬。他也举起了手,喊了两下:“向革命派学习,向革命派致敬!”
秦有理这下高兴了,站起来连着喊:“向‘八一八’学习,向‘八一八’致敬!”
辜连长对这秦有理也是有看法的,心里是有数的,就说:“还有‘红海洋’呐。”
彭小宾就在下面。他不在意这些,就说:“我们算不算无所谓。”
皮高深可是要争:“怎么不算?我们‘红海洋’就是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
申光荣也插嘴说:“那我们红卫兵就更是了。”
辜连长顺水推舟,说:“都是,都是,你们西北村的革命派还真不少唻。”
秦德才还要争:“那我们‘八一八’就是核心,要以我们‘八一八’为核心。”
有辜连长在,料想秦德才也不敢耍横,大家都敢说了。
衣春玲始终不怕邪,直接就顶了上去:“你是核心,那好,你明天领着去干活。”
一听要干活,秦德才就闭嘴了。
衣春玲这一说,皮安己真的想起农活的事,大声地说着:“这农活真的是要紧事。两三天都没人下地了,这怎么能行?”
秦德才见是皮安己,又硬起来了,“你这个保皇派,又是个中农,没有发言权。”
衣春玲一步也不让,又回过去:“只要不是反革命,谁都有发言权。革命派不是哪个自封的。”
辜连长赶紧拉架,说:“别吵了,别吵了,都是革命派。我们支持革命派,好好革命,好好生产。”
皮安己又问:“现在这个样,那怎么生产呢?”
辜连长挠了下头,说:“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吧,我们就不包办啦。”低着头,走了。这倒不是辜连长不负责任,他真是拿不出办法。
秦德才来回拨弄着头,看看大家,想喊住吧,又怕真要领着干活,那可咋办?喉咙里“啊,啊”了两声,就没声音了。
大家也都没有理他的,一个个都走了。
周新春他爹不想参加这种会,叫他儿子来了。周新春参加大队的活动也比较少,尤其是在这种纷争中,站在后面,有点不知所措,也是来回拨弄着头,还没看明白,也就走了。
最后一个走的是皮珊珊。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过来拿着杯子、拎着暖壶,再慢慢地往回走。她不是一个爱出头露面的人,在这种场合有这个表现,应该说是很特别的。但今天却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倒是有点意外。连衣春玲、王溪这些年青的女孩子,应该有这方面某种敏感的,也都没注意到。可能这时的人们,心思都放在革命上了。
走了几步,珊珊忽然有种感觉,是女孩子的那种特别的感觉。她回过头来,辜连长原地没动,在看着她。那感觉,是男人的眼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珊珊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对了,应该把桌子搬回办公室去,他一个人不好搬。于是,她走回几步,把暖壶放在地上,走过去,看了辜连长一眼,辜连长还在看着她。珊珊用手拿起了桌子的一头,辜连长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桌子的另一头,搬进了大队办公室。
屋里,黑黑的,他俩把桌子搬到了最里面。放下桌子往外走,珊珊从辜连长身边擦过。那是她第一次靠男人这么近,几乎碰到了身上,心一慌,脚下被绊了一下(不知是辜连长的脚,还是珊珊自己绊了自己)。珊珊身体一晃,辜连长忙去伸手抱住。这一抱,可不得了,那么有力的拥抱,那么壮实的肌肉。珊珊的脸绯红了、发烫了,浑身的热血往上涌。辜连长看不出这一些,只是停不下来了,抱得更紧了。珊珊只觉得辜连长那热辣辣的眼光已经穿透了她的全身。当辜连长弯下头吻她的嘴唇,那浓浓的男人的汗味,珊珊觉得浑身都软了、醉了、融化了……
他们俩相互都见过,但没有交往过。这第一次的接触,就有这样神奇的效果,连一句话都没说。或许这就是古人说的,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焰。或许他们俩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这个人。虽然事先没有明确,甚至没有明确就是他(她),但显然对方已在自己许可的范围内。我们不能更多地责怪什么,尤其是辜连长,说不定这还是个要开除军籍的大错误。但这能怪他们早已过了婚嫁年龄的不算年轻的年轻人么?是那个时代,没有给年轻人的恋爱婚姻以起码的正常的条件,把本来是很美好的事情变成这种苟合之事。
这件事的影响,要等差不多二十年后,才极大地发挥出来。
27.2革委会
春天,1968年的春天。但这个春天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希望和喜悦,反而是更多的烦躁和不安。
辜连长所在的部队,守备师,是怎么看待和部署日益紧张的局势,我们不得而知。部队上的事,我们也不想探究。但辜连长的上级对辜连长的支左工作显然是不满意的,认为是消极的、不得力的。这个我们可以看出来,因为辜连长被“降了一级”,由驻公社的军代表,改派为驻西北村的军代表。师部又派了位汤副营长任驻龙头公社的军代表,加大支左力度,并要求在各大队尽快成立革委会。
辜连长对自己的变化,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也没有更多地去想,倒是这村里的革委会的班子怎么搭,要费思量了。民主选举?上级没说要民主选举,而且想通过选举的办法,肯定不可行。要按社员的多数意见,肯定还是杜家骏,说不定还能把于继承再选上来,那不就成了四不清下台干部重新复辟么?用所谓的“协商”?可是,怎么协商呢?要是找他们一起来开会,又会吵得一塌糊涂,弄不出个所以,不打起来就是好的。那就个别“协商”吧,先个别征求意见。辜连长能想到这些办法,作为一个连队基层干部已经挺不易的啦。
辜连长先找了彭小宾。彭小宾说这事很难。讲人数,“红太阳”是大头,可他们都在外面,不会进来参加。秦德才最积极,恨不得一把抢过来,可人品又太差,没几个人会听他,就算给他个革委会主任,也没用,当不起来。
“那你呢?”辜连长问,“你也是造反派哎,群众威信也挺高。你来当,‘红太阳’那边会接受的。”
“我?连长,你别开玩笑了。我还背着四不清家属的黑锅呢。你不怕上级说你立场不稳?”
“连地富子女都可以算作‘可教育好’呢,你那个算什么?别有思想包袱,啊。”
“这,我也知道。不过这革委会的事,我现在还是不参与的好,怕会给你造成被动。”
话既如此,辜连长也就不勉强下去了。
辜连长又去找秦德才,这可是费了劲了,又不知躲哪儿睡懒觉去了。秦德才这阵子自在得很。因为很多人家撤出西北村,空了很多院子。秦德才就有这个本事,翻墙上人家家里找东西吃,吃喝拉撒就在人家屋里。
这怎么办?连叫个人通知他,也没人肯揽这差事。辜连长想到了周新春,这个小伙很年青、很单纯,也很好找。果然上周家,就找到了他。
小周在家反正也没事,就上街满胡同地喊上了。别看年纪小,小周也有他的头脑。他在想,怎么才能把他从哪个角落里喊出来呢?那就是用那小子最巴望的东西。
“秦德才,辜连长喊你出来当官咯!”
“秦德才,辜连长喊你出来当官咯!”
周新春一条条胡同地喊着,才两条胡同喊下来,秦德才就从一家院墙上探出了脑袋。
“你在喊什么?再说一遍。”秦德才还在擦着眼屎,听到有这种事,声音立马就传进了耳朵,一骨碌就翻身起来了。
“辜连长喊你出来当官咯。”
“是吗,是吗?你小子没骗我吧?你敢骗我,看我揍死你。”
秦德才连门也没开,就从墙上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南兵营去找辜连长。人家说,辜连长这些日忙得就一直没在营房里。
“呸,真他妈的!”秦德才骂了声自己,怎么着急得没问下人在哪儿就瞎跑啦。
他又跑到公社大院,又跑到陶家大院,都没在。那个火啊。他这多少年也没有跑过这么多路,跑得都累死了,都提不起脚跟了。可提不起也得提啊,这不眼看要当官了么。
转了一大圈,辜连长就在大队部里。辜连长说:“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村里的革委会怎么安排好?”
秦德才一听,急得赶紧开了嘴:“这还用说么?肯定是我了。‘八一八’是响当当的造反派,我是西北村‘八一八’的头,不是我还是谁啊?还能把那些逃跑了的保皇派再请回来?他们也不敢进来啊。”
“也不能就你一个人吧?”
“还要有别人?要那么些人干吗?我一个人就行了,我都能干下来。”
“唉,”辜连长叹了口气,知道跟他真的没有更多地好说。
“要不行,再加上储小二,他当副的。社教时就是这么安排的,嘿嘿。”秦德才咧着嘴笑。
辜连长也只好一丝苦笑,一句话也没说,起来,走了。
“哎,哎,这还不行啊?”秦德才想追出来,可脚上累得实在抬不起来了。“妈妈的”,他在心里骂了起来,也不敢骂成“他妈的”,这就是秦德才的能耐之处。
秦德才知道这是个大事,赶紧去和儿子秦有理商量。秦有理一听,确实是个大事。“八一八”集中全县之力,进驻了龙头镇。龙头已是他们的天下,怎么这西北村就掌握不了实权呢?还是秦有理想得多,他去找公社大院里的“八一八”总部。总部的人说:“哎?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我们的墙外,还掌握不了权?你们自己成立就是了,难道他们‘革联指’还敢进来抢?”
于是秦德才带着储小二、王溪,进了大队部,门口贴上了“西北村革委会”的字条。怕他们几个压不住阵脚,秦有理还领了几个中学的红卫兵过来。
秦德才终于坐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虽然没有前一阵子在公社大院里那么宽敞风光,但也还是可以了。
下一步呢?下一步召开社员大会,宣布大队革委会成立。可是任凭储小二几个再怎么跑腿吆喝,愣是一个人也不肯来,连周新春那小子也没来。
辜连长知道了这事,很生气,这不是眼里没他么?。找到彭小宾问:“这种情况,你怎么也不来向我反映呢?”
“反映干吗?”彭小宾越来越看得开、沉得住气了,“反正他们自己成立也没用,谁听他们的?”
辜连长也靠不上彭小宾,便去找驻公社的军代表汤副营长。
“没经过我们允许就乱来,这是不可以的。”辜连长介绍完情况,最后说。
汤营长(在中国社会交往的称呼里,“副”字通常就不叫了)虽然很想跟上革命形势,来几下声音响的动作,无奈于对当地情况还不熟悉,也拿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但话讲得简短、明确而又硬气,这是他的特点。
“他们可以、不可以,我不管。我只知道革委会是一定要建起来的,这是上级的要求。”
“他们这样搞,村里头别的人不服,又得打起来。”
“这个我也不管,再说一遍,我只要求你建立起革委会。至于怎么建,我不管,不用来问我。”
“唉,”辜连长低下了头。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副营长比连长才大半级,就这样毫无商量的余地。忽然,他又抬起了头,说:“不行,那就我来管,还少一些矛盾。”
“这个可以考虑。连里面可以临时安排一个代理连长。”
“这样叫秦德才、彭小宾都当副主任,也就能讲得过去了。”
“那些具体名字,你也不用跟我说,我也不认识,我也记不住。”汤营长依然很干脆。
“到时候,请你到村里来宣布一下。”
“这个可以。”
辜连长从南门外叫上两个战士,进了西北村的大队部。秦德才正仰身坐着靠椅,两条腿拉扒着伸在桌面上,嘴里“吧哒吧哒”不知在嚼着什么,舒服得很呢。
“秦德才啊,我们驻公社军代表经研究认为,你们自行成立什么革委会是不合适的。公社汤营长会来正式宣布村革委会的组成名单。”
“是谁,是谁?你们安排了谁?”秦德才噌地坐了起来,一个劲地问。
“这个,你就放心吧,有你的。”
秦德才高兴得一蹦老高,“我说嘛。是哎,那能没有我呢。这西北村,没有我,还能有谁呢?”
“安排你为副主任。”
“啊?那主任是谁?”
“是我。”
秦德才一下蔫了。眼下的西北村,不管安排哪个当一把手,他都会去吵,会去闹。可没想到是安排了解放军,这可就没法吵、没法闹了。
“行啦,你也去安排安排吧。明天我们就开会宣布。”
西北村又一次开了大会。这回真的是汤营长亲自出马来了。可是出来开会的乡亲们要少了些。
等汤营长一宣布,辜连长一表态,乡亲们的反应既不热烈,好象也不意外。秦德才也没跳,彭小宾也没多少笑意。大家都知道难事在后面呢。
会后,辜连长真就搬进了大队部。
彭小宾几个在大队部的墙上贴了左右两条标语:一条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一条是:“没有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以示欢迎。
皮珊珊又拿来了暖壶和杯子。
西北村这一段时间的态势,因为辜连长“支左”的不坚决,自己挡在前面,因而少了很多风浪,少了很多恶斗。这是西北村人不幸中的大幸。
又是几天过去了。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这地里的活怎么办呢。现在两派不但镇里镇外分开住,还想你抓我的人,我抓你的人,这怎么干活呢?不要说有没有责任感,只要是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着急,天不等人呐。
彭小宾和衣春玲都是二队的,彭小宾就叫上衣春玲,扛上锄上西门外地里去了。他们俩,两派谁也不会抓。
到地边一看,已经有人在那儿刨地呢。再一瞧,是杜长贵、齐成才几个。
“哎,哎,你们已经来啦!”彭小宾远远地就喊上了。
杜长贵见是彭小宾他俩,也很高兴,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着了,以往都是好朋友啊,也喊上了:“啊哟,彭大主任,你也来啦。”
他们也都知道成立村革委会的事,碍在辜连长的面子,住在粮管所里的“革联指”一帮对此没表态。
“你看,你这就见外了吧?”彭小宾答道。
“嚯,还带了大妹子来啊?”齐成才也哄上了。
“谁是大妹子啊?我是你大姐呢。”衣春玲当然也不会让。
“啊呀,有段时间没见面,大家高兴过了,现在说正事。咱队的地,怎么安排啊?”彭小宾认真地问杜长贵。他知道,杜长贵他们能来,他爹杜家骏肯定是考虑过这些事了。
“你是主任,当然你安排啊。”
“这农活的事,还是你爹当家,照他说的办。”
……
几个年轻人说着,商量着,农活也干起来了。
这四队就不是这个情况了。
又过了几天,皮安己看队里农活的事还没有动静,急了,去找同队的秦德才。他知道,找他也不会有结果。但人家是副主任啊,不找他找谁?
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德才,对他一说。谁知还没等说完,他就两手一推,说:“我是战斗队,不是生产队。我只管革命,不管生产。生产的事,不要来找我。”
皮安己气得当面就“呸”的一声,扭头就走。
秦德才对这也不生气,就当没这回事。
再去找谁?皮安己进了大队部,直接找了辜连长。
辜连长无奈地说:“说实在话,我十来岁出来当兵,这农活的事,还真不懂。这样吧,地里怎么安排,您老先费点心。出力的事呢,我叫几个战士来帮忙。”
“这不是长久之计哎。”皮安己不但不说声谢谢,还在嘟囔呢。
“嗨,过一阵算一阵吧。谁知道哪天的形势又变了呢。”辜连长在皮安己面前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大概也是心中装满了郁闷,都溢出来了,漏了嘴。
第二天,辜连长还真派了几个战士来四队帮忙。你别看,这事还在省报上登了条新闻。说是驻海源支左部队,以实际行动支持革命造反派,搞好春耕生产,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
但辜连长的这点良苦用心也没能改变局势的继续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