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云压城

23.1磨刀霍霍

以暴力对付暴力,只能解决一时的表象,结果或招致更大的暴力,或留下更多的隐患。西北村的平静气氛没能延续多久。

秦德才被赶出公社大院,受到震动的不只是秦德才那一帮人,而且是震动了整个龙头公社的造反派,甚至包括海源全县的造反派。龙头是全县少数几个由造反派占了公社大院的地方,县里的造反派从全县战略考虑,岂肯善罢甘休,轻易放弃。

这时间,中央文革搞了次被称为文革第三战役的反击“二月逆流”。所谓“二月逆流”,就是1967年2月14日政治局碰头会上,陈毅、谭震林、李富春、李先念等几个老帅、副总理在怀仁堂对文革的一些错误做法表示了不满和批评。极左势力正当气盛之时,立即进行了压制。(后来有的书上,把“二月逆流”称之为“二月抗争”)

这场反“二月逆流”的激烈程度,与“文革”中其它几次事件相比,算是很平缓的了。但其含义却非同小可。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司令部”在毛泽东的大举进攻下,到1966年8月之后已无还手之力。连刚上来站到了第四位的陶铸,因为不愿意对反刘少奇做过多表态,在当年底就被打翻在地。“文革”的第二战役,也因此而称之为“打到刘邓陶”(第一战役是“打倒彭罗陆杨”)

然而无产阶级司令部看上去的节节胜利,丝毫也掩饰不了它的内部裂痕。毛泽东在向“资产阶级司令部”的进攻中,依靠了三股力量:一是江青带队的打头阵的中央“文革”系统,二是林彪带队的用来压阵的军队系统,三是周恩来带队的国务院行政系统。社会再混乱,也是有大量的必不可少的事务要处理。这三种力量在“文革”中的位置、想法、做法、作用,都是不一样的。所谓“二月逆流”就是中央“文革”和行政系统发生了碰撞。在刘少奇还没有完全打倒之时,这种无产阶级司令部的内部斗争已经浮出水面,而且在日后的“文革”全过程中占据了主导篇幅。

差不多是同时,省里的造反派在中央文革的支持下,趁机发起“反复旧”,夺权基本成功,在省革命委员会中占了很大的份量。海源县里的造反派受此鼓舞,挂上了省里造反派的这条线,回来又联络了县里各方面的造反势力,把机关、学校、工厂、农村的各造反派组织整合在一起,成立了“八一八红色造反司令部”(简称“八一八”)。

中国的单位通常分为企业、事业和机关三大类。一般来说,县里的造反派群众以事业单位为多,如:农林水气(农业、林业、水利、气象,这儿讲的农业单位是指农技站、种子站这些,不是指农村)、文教卫生等。可能是这些单位知识分子较多、从学校毕业分来的较多,喜欢独立思考,在这个体制下受压抑相对较重,要求改变现状的欲望更强烈一些。而县里的机关,哪怕是企业(工厂、商店),是另一种进入门槛,通过招收进来的多。总得有点这样那样的关系才能进得来,哪怕是当个工人。相对来说他们从体制的获益更多一些,因此在机关、企业里另一派(即“保守”)的群众更多一些。想再三说明的是,本书称呼这两派群众组织,不论叫什么名字,“造反派”还是“保守派”、“保皇派”,都没有褒贬之分,里面的群众多数都是好人,两派之中也都有投机分子和打人凶手。而且以后的结局表明,两派群众组织都不过是被某些上层人物利用的政治斗争工具。在这些上层人物的操纵和挑动之下,两派组织一会儿这派兴,一会儿那派兴(也有从来没兴过的),相互争斗撕杀,不亦乐乎,最终都是在为他人火中取栗。

这时,连驻防的解放军部队,也根据某些渠道的要求,表态支持革命造反派。这使得造反派的气势一时又膨胀了起来。

风云在不断变化。正当“八一八”有所得意的时候,这年夏天,县里的另一派观点的群众组织也联合了起来,挂出了“革命联合指挥部”的牌子(简称“革联指”),出于人数上的优势,便以闪电不及掩耳之势,用棍棒把他们赶出了县城。“八一八”因此而流散在附近各个公社,好不狼狈,当然他们也不会就此收手。前不久,被称为“文化革命旗手”的江青号召造反派要“文攻武卫”,传话说什么“好人打坏人,活该;好人打好人,误会;坏人打好人,要坚决反击”之类的谬论,意思是怎么打也没有错,公然煽动武斗。更还有说要“武装左派”,搞“全面内战”。这无疑给造反派中的一些人打足了气,他们现在迫切需要有个立足点,于是下决心夺取龙头镇。种种的准备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要夺取龙头镇,西北村无疑是最大的障碍。

西北村又要面临一场急风暴雨,乌云越来越稠密了。

在县“八一八”总部的撮合下,龙头也成立了组合全公社各造反派组织的“八一八”分部。由于秦德才的名声太臭,司令由东北村哈联成担任。为这事,秦德才还气臌臌地好几天。

失去了县城的县里各单位“八一八”,有不少人也住进了东北村和东门外的中学,整日里有这样的人进出、游荡,使得西北村人十分不安。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有人看到了“八一八”还偷偷运来了成捆的武器,比如像顶端已经磨尖了的长铁棍,头上戴的柳条帽(当时的一种安全帽),铁皮做的护胸板等等。这是要干什么?还不明白么!几天后,真的有人看到了“八一八”们身穿护胸,头戴柳条帽,手持长矛在列队操练。

一场血腥的屠杀真要降临到西北村人的头上了?!

23.2心急如焚

这决不是一场儿戏!

很多人为此而焦虑,其中也包括彭小宾和衣春玲。

彭小宾因为自己的父亲在社教中死于非命,当然心中难以消恨。他觉得这个体制的很多东西应该加以改变,他曾经为革命毫无保留地激动过、投入过。大跃进的时候,又是深耕机械化,又是大炼钢铁,而且还是带着乡亲们一起搞,结果却一次次地被愚弄,害得自己在乡亲们面前都没法解释,抬不起头,满腔的热情换来的是满心的惭愧。所以就认为文化大革命是必要的,通过这场革命来改变一些不合理的东西,使社会主义少一些污点,使革命的前程更加平坦光辉。他的这些想法,跟经学文相似,只是要求更强烈些,投入革命的热情更高些。但是他更不希望西北村的乡亲们陷入一场血战。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至少在这一段时间,在龙头这个局部上,造反派的力量在积聚,而且准备不计后果地一战。“红太阳”要是在这时候和它一拼,西北村将会出现不堪设想的惨痛局面。

他不敢往下想,来到了大队部,想找“红太阳”的人谈谈。

平金刚见到他,没等他开口就露出一副很不肖的样子,完全不顾过去的友情,先说上了:“嚯,你这个大造反派,还好意思到我们保皇派这儿来啊?”

彭小宾冷静地说:“我也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起来革命造反,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要造反,也不能跟秦德才那狗东西造到一块儿去。”平金刚还是很不高兴。他以为凡是造反派,就是跟秦德才是一伙的。

“金刚哥啊,我们先不说这些。我今天有要紧的事来说。”彭小宾还是很客气地叫了一声哥。

“我可担当不起这个造反派的哥,你跟我们的邬队长说去吧。”讲完就甩手走了。

“喔,小宾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邬中和倒还是挺客气的,他知道彭小宾的为人。从于村长前次冲击公社失败以后,邬中和他们几个也和“红太阳”走到一起了。

“中和啊,现在情况很严重。‘八一八’那边看来是要硬干一场,你们这儿要注意啊。”

“是啊,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邬中和问。

“你们一方面要早做准备,另一方面在风头上也不要硬顶,可以缓和一点。”

“怎么缓和法?”邬中和既敢干,也有一定的心计,自己不说,先问下去。

“我也没想好,比如,说话口气可以缓和点,骨干人物先出去避一避。”

“哦。”邬中和点点头,又探起了口风:“‘八一八’那边从外面来了多少人?要打起来,他们能出动多少?”

“现在来的人不多,而且也不是些能打的人。但我担心,他们真的会把武斗队派过来。他们失去了县城,是要把龙头作为他们的据点。这个打算,看来已经定了。”彭小宾沉重地说。

“好,我会把这些情况告诉家骏、金刚他们,谢谢你过来。”邬中和最后又笑着说:“你也不怕他们以为你是来通风报信的,把你当成叛徒。”

“唉,这时候眼看一场拼死血战要在西北村打起来了,多少乡亲们要遭难,我自己这点有什么好顾虑的。更何况,我和他们不是一帮的。以后你们会看到的。”

衣春玲的想法,更加单纯。她就是一心跟党走,毛主席号召搞文化大革命,自己就是一个念头:积极参加,决不落后。当然她也有一些不理解,而且不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这文化大革命到现在怎么就成了干部下台、两派武斗了呢?一定是有人不听党的话,破坏文化大革命。可是谁在不听呢?好像还真找不出来,除了秦德才这种不争气的东西。你看,人家东北村的造反派哈联成,虽然是造反派,可是非常通情达理,又能干又有水平。

这次眼看着“八一八”要对西北村的“红太阳”动武,她和彭小宾一样地着急。怎么来避免呢?彭小宾去了西北村,她想她认识哈联成,她应该到东北村去说说。

她从陶家大院出来(秦德才前一阵被赶出公社大院和西北村的时候,他们“红海洋”的人并没有跟着走),穿过北街。北街上,死一般的静,一个人也没有。对面东北村临街只留了一个胡同口,有人扛着长矛把守,其余的都堵死了。

衣春玲走过去,看守的认识她,还打了一个招呼:“哟,这时候一个姑娘家,还敢走来走去呀?”

“我找你们的哈司令。”

“哈司令大概不在,你去看看吧。”

衣春玲到了东北村的大队部,跟各村的大队部差不多,一个大一点的院子,一排整齐一点的平房。通常这个院子应该清扫得挺干净,如今也是杂物乱放,杂草丛生。

衣春玲走到办公室门口,喊道:“哈司令在吗?”

出来的不是哈联成,而是那个又黑又壮、咧着黄牙的秦德才。

“是你在这儿?”衣春玲不悦地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哈司令、秦司令,都是司令,司令和司令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跟哈司令是哥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嘿嘿,这时候正巧,哈司令不在,旁人也没有。不正是咱俩拉呱的好时候吗?”说着秦德才就过来想拉衣春玲进去。

“你想干什么?”衣春玲正色道。

“嘿,看你正经什么?叙叙革命友情嘛,这阶级感情啊,战斗友谊啊,可深厚啦。你说是不是?嘻嘻。”

秦德才还要过来拉扯,衣春玲勃然大怒,“呸!”的一声朝秦德才吐了一脸口水。

秦德才跳了起来,正要大骂,看外面有人进来了,只好赶紧用衣袖擦脸,不好再声张了。

衣春玲气嘟嘟地走了。

进来的人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

23.3两头为难

焦虑不安的,不光是村里的人。

南门外驻军的辜连长,这些天比谁都急,真的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因为他能知道一些两方面的背景情况。他的团长是倾向于“八一八”的,当然他也知道这不是团长个人的意见。本来地方上的几派谁是谁非,跟他们团长、连长不相干。可是文化大革命,军队也被要求支持左派。但谁是左派呢?在部队里不存在个人意见,连长听营长的,营长听团长的,倒底是真左还是假左,就是睁着眼,也不会去看。这一阵军队里有的人也要支持文化大革命,具体讲就是要支持革命造反派。军队有这个意思,地方上的造反派一听就能听出来,一时更加狂傲起来,武斗的危险在龙头急剧地上升。

现在的驻军与当地的联系,比起解放战争那时要少多了,也就是过春节、过“八一”建军节时相互走动拜访一下,平时往来不是很多。但毕竟是在这儿驻了好几年了,公社的干部、大队的干部,辜连长都是认识的。不论群众组织双方的观点是什么,要打起来,死伤的都是平日里熟悉的干部、认识的乡亲。这边“八一八”是要不惜代价夺取一块立足之地,那一面“红太阳”势必会拼死保卫自己的家园。而自己作为军人,既要保护老百姓,又要支持左派,上面还要连里拿出支持左派的具体措施和实际行动,实在叫辜连长为难死了。“八一八”的调子越来越高,火药味越来越浓,东北村的喇叭成了“八一八”龙头分部的广播站,整天在叫喊:“头可断,血可流,革命造反不回头!”“要用鲜血和生命,誓把龙头建成井冈山式的革命根据地”。就像一颗已经启动了的定时炸弹,定时器正在“滴答,滴答”作响,引爆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靠近。

对于辜连长来说,夹在上级、两派群众、军人职责和自己的良心几方面之间,实在是难办。但是不管怎么难,豁上去,也要坚决制止这场流血冲突,辜连长下了这个决心。他先去了西北村。

西北村的沿街各胡同口也都站上了手持刀枪的岗哨。

他走进大队部,村干部和“红太阳”的主要成员都在,个个都表情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问题。

招呼过后,辜连长说:“你们是在商量什么吧?”

“商量什么,就一句话,准备迎战。‘八一八’是搞资本主义复辟的反动组织。他们要翻天,要推翻无产阶级专政,我们决不答应。他们敢动武,我们也决不客气,坚决回击,把它消灭不留情。”平金刚大着嗓门,毫不畏惧地说。

“我知道你们很勇敢、很坚决,都是英雄好汉。可是为了西北村的乡亲们,要尽量避免这场流血。”辜连长说。

“怎么避免?我们无路可退,这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往哪儿退?按现在的力量对比,东北村的,就算加上全公社那帮‘八一八’,我们算过了,都能对付得了。”邬中和说。

“但问题在于,很可能全县的‘八一八’都开过来。你们想过吗?”

“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他们敢冲进来,真要打巷战,我们死一个,他们要死十个。”平金刚咬着呀说。

“你去拼死了,叫老婆孩子怎么办?同志们,不要意气用事啊。这毕竟不是跟国民党打,不是跟日本鬼子打,多想几个办法嘛。”

“还能有什么办法?”于又发问。

“该让的地方让一点,该撤的时候撤一点。英雄好汉也不争一时的长短嘛。”

“辜连长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要认真考虑一下。”杜家骏听了一阵后,说话了:“谢谢辜连长过来提醒。到时候还希望部队能发挥关键作用,制止对方的行动。”

“唉,说起来难啊。上面说了要支持造反派,也就是要支持‘八一八’。我这趟来,说不定还违反纪律呢。”

“啊?他们算什么造反派?我们才是革命造反派!”平金刚气嘟嘟地说。

“不跟辜连长争这些啦。我知道辜连长这趟来也不容易。我就代表咱们这一面表个态:我们坚决反对武斗,我们不会出去挑衅,不会打第一枪。我们也不会越过大街去进攻东北村。但我们坚决保卫自己的家园。”

“你这讲得对,但是还不够。你们还要考虑好预备方案。红军还要走二万五千里长征呢。”

“好,那我们再考虑考虑。”杜家骏礼貌地说。

辜连长走了以后,杜家骏对大家说:“我们要很认真地看待这件事。不屈服,不惊慌,还要有灵活性,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蛮干。从彭小宾和辜连长带来的信息,都说明对方‘八一八’准备集中全县的力量大干一场。而我们这边,本公社的都还没有联合起来。靠我们西北村自己,要对付全县的‘八一八’是有难度的。真要硬拼,那个代价、那个伤亡是很大的。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对策,而且要尽快,现在就要拿出方案。‘八一八’的进攻随时会发起。”

“把我们经常出头露面的几个人的家属,转移出去。到时候打不赢,我们能跑,老婆孩子决不能丢给对方。”邬中和先说。

“对,先把他们撤走,可以像于村长那样,退到粮管所去。”平金刚说。

“行,我去跟祖所长讲讲,他会同意的。明天我们就开始撤一部分。”杜家骏说。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放弃公社大院。我们以一个大队占了公社的院子,也有点说不过去。我们退出大院,对方就没有更多的理由。退到村里,在胡同里打起来,对方占不到便宜。”邬中和说。

“这可以考虑。我再去找辜连长,请他跟对方通气,但是对方也不能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辜连长没有回南门外的兵营,他又去了东北村,找到了龙头公社“八一八”的司令哈联成。

哈联成,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挺开朗,乐于助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可办事挺得体,群众关系都挺好。就是有个问题,不爱拍马屁,不喜欢跟领导套近乎,自己还常常有主见,和领导往往想得不一样。所以尽管群众威信也不错,人也正直能干,也当过团支书、生产队长、副业队长,可一直没进入村里的核心层。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就是虽然跟领导有距离,可也不去闹别扭,有自己的想法,放在肚子里,最多说说而已,不对抗、不顶撞,也就这么相安无事下来了。文革一来,大队的原来班子怕受冲击,立马都躺倒不干了。村里事事都没人管,总得有个人出头吧,大伙再三劝说才把哈联成请了出来。由于跟原来的当权派不是一条路,所以就号称“造反派”,但实际上也没有更多的对立,有时就被那些真造反的人说成是假造反。哈联成也没多去理会这些,只要村里人少一些争斗就行了。就这么,大家还都挺拥护,结果就当上了东北村、乃至全公社的造反派的头。

辜连长见到哈联成,两人都挺熟,年龄也差不多,两句话过后很快就切入正题。

“你这趟过来,准备怎么支持我们呢?”哈联成笑着说。

“你还笑得出来,事情比火烧眉毛还急呢。”辜连长说。

“是啊,我也正为西北村担心呢。他们能挺得住吗?”哈联成这么个说话口气,一点也不像是对立面。

“他们还挺硬,我就是怕他们硬顶,打起来要吃亏的。我又不能多劝,怕他们说我是在帮造反派说话。你这儿是个什么态度,非要打一仗吗?”

“唉,你这一问是问错人了。这事情我说了不算,大头头们都在中学里。我这儿你放心,东北村、西北村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会让东北村的刀去捅西北村的人。那样我会背一世骂名的,连我儿子以后也会抬不起头的。文革会一阵风过去,可我们还会在这儿祖祖辈辈过下去,我不会把事情做绝的。我不会让东北村的人进西北村一步。当然也会有不听我话的人,那我就管不着了,随他去。各人自己负责。”

“这样你这儿,我就放心了。我再去中学见见你们‘八一八’的总头。”

“这时候,他们都红了眼了。你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听得进去。说不定连门也不让你进。你也真是难啊,上面叫你支持造反派,你又不能不管。管了吧,恐怕两边都没有说好的,弄不好最后落得个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帽子。”

“其实,我也早就想转业了,我这么个年纪也提不上去了。可碰上这个时候,还转不了。我现在也是豁上了,不管别人说是向着谁,还是得罪谁,我决不让流血武斗发生,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